乌盆梦

　　那阿洪在里面哪一天立场不坚定，把他俩肯定头一个咬出来，与其空手跑路去做猪猡，不如杀人越货后手持巨款到国外去做体面的爷？这两人居然要两头通吃、黑吃黑。

　　却说刘阿强一伙正面临土崩瓦解，白泩、白飏那头也没闲着，白泩当众哭着“爱妻”，心里却喜不自禁：这中年死老婆真乃人生一大快事，所以趁此机会大力收编一批得力马仔同时，又由杜紫荆安排勾搭上了出名的贱货花喜英……一套房子里供着死鬼，另一套屋子里藏着娇娘……

　　而詹家因为数套房子连同洞庭雅苑的那两套别墅都核定为赃款上缴，那詹光如同油尽灯枯，主动联系白飏一起前往北方、南方几个文艺界的狐朋狗友那儿去搭桥销货，一时千莲区倒是风平浪静起来。

　　春暖花开，玉霜为壮大自己公司的声势，想仿效马行云在富仁市的所作所为，在百福源发起了一个小微企业的论坛。

　　巧了，正逢受游德培委托的董经济在本地考察经济动态，也吸引了她的眼球。

　　崔明贵也风闻董经济要来，觉着是该给秦羽热衷于节日经济的行为泼冷水降温的时候了，为了抬高自己的底蕴与档次，于是求得秀梅的支持，撮合玉霜和郝牡丹等人将定位搞大，去了“小微”这种小家子气的词语，经请示上级定名为：“千莲国际跨界电商大会”这个响亮的名字。

　　这下可闹大了，这本来就是刚从地摊、小铺转型来的小老板，还有就是乡村、山区的老农占了绝大多数，连马行云、刘阿强等人都是玉霜、郝牡丹好不容易拉来捧场的，现在出现“国际跨界”的字眼，没有几张外国面孔能说服谁？

　　这天，明仁也得了请柬。因为百福源的车子都停到了马路口，明仁步行前来，晚到了。

　　把门的保安盘查仔细，一身新装的白藿却看也不看地放明仁进入，表面上，她还是挺着胸脯，提着精神对明仁道：“配合一下，请戴上出入证！”。

　　明仁见她以前常抛媚眼的那张脸蛋儿最近却十分消沉，又听说闹着减肥拉皮，脾气古怪，很不好惹，于是按她提示做了。

　　刚想往里挪步，白藿突然上前，蜜意柔情虽然压着，还是帮着他重新整了整领子、出入证吊带，惊动明仁往旁边一望：夏莲与秀梅陪着栾导几个正好出现了。

　　秀梅被害羞的夏莲挽着，因已经邀请了栾导她们参加即将举行的夏莲与明仁订婚宴，栾导她们赶紧上前恭贺。

　　明仁和夏莲红着脸进去了。

　　百福源底楼大厅连走道里都摆满了旁听者的折叠椅，人挤人自然是不必说的，大厅里分两边排着座位，中间留着走道，前面几排是贵宾席。

　　贵宾席一半是主要官员、商界领袖、投资股东等，而另一半的贵宾席上客人们却十分可笑，是黑白分明的两个人种。

　　都是临时抱佛脚，这崔明贵放下身段，忽悠来了开发区外资企业里几只洋面孔，马行云又拉来了一帮跑到富仁市淘金的黑人兄弟，秀梅更是厉害，把正巧来商会考察的西洋各小国商务团代表们留下，以壮声势。

　　洋人队伍如此浩荡，让记者们闪光灯、摄录机频频闪亮，晃得后排和走道里那许多没见过多少市面的小老板与老农们手足无措、自渐形秽……

　　大会开幕，也是刘雪帮忙，请来了专家帮忙搞成了同步翻译，那些洋人们煞有介事地都戴上了耳机……

　　主持人是崔明贵，崔明贵同时宣布一条让在座的那些小老板欢呼雀跃的消息，在上级领导大力支持下，争取到了把开发区的优惠政策延伸到千莲区所有村落中的租赁区域。

　　接着论坛的主旨演讲题目是《豁出去！在网络经济中杀出一条血路》（石豹最擅长的除了“豁出去”还是“豁出去”），演讲者自然是石豹，同声一翻译，那些外国人发出的惊叹欢呼声由在场的领导们听来，心神荡漾，简直是最顶级的享受。

　　接着发言的是专家代表董经济。这董经济是玩新名词的专家，一开口就是顺口溜似的混合洋文国文，居然大力弘扬、提倡网上的地摊经济，不过这董经济最后也将了马行云那些后起之秀一军，那就是怎样保证质量、售后服务云云。

　　议程终于进行到嘉宾演讲部分，在人们一不留神之际，马行云已经站到特地为他垫高的演讲台上，在热烈的掌声中，他还嫌不足，索性抽出话筒，离开讲台，站到舞台中央，手握话筒的右手往极右方高举，挺胸朝向对他敬仰之心滔滔不绝、起立致意的后排观众们行了个招手礼，用左手扶住皮带扣，将肚子叠了出来，大多数至今还打着光棍在网上摆地摊的苦难小老板们就像要把今天造假成一个节日一般地快活……

　　马行云先海阔天空地由游戏“斗地主”，大谈了一番企业管理之道，引得阵阵笑声，活跃了气氛，然后再次挺起胸膛，让衬衫更显眼，叠出肚子让小小的皮带扣更醒目，话锋一转道：“……有人说，到我们网站来淘的，到玉霜她们网站去拼的，都是仿冒伪劣，那只说对了一半，仿不假，可没有冒充，毕竟商标里有一两个字不同嘛，伪也对，可绝对不劣，物美廉价，不好吗？比如我身上这件鳄鱼衬衫，他们为了向左向右争个头破血流，我们富有创意的年轻人索性把这个标志来了个偏偏不偏不倚，站中间，正面对着你……”

　　前排手里握着一个竹根雕哈哈弥勒的刘阿强在下面大声插嘴：“对，还是卡通版的，脸上还有两个小圈圈……”场上气氛更加活跃。

　　马行云朝他笑笑，“这衣服不是一样穿着舒服极了？不过，那两个圈圈不是鳄鱼的眼泪，是我女儿琳琳调皮画上去的，说那是两滴香水，就像我们的网络经济一样香满人间……”

　　明仁坐在后排，身后有人议论道：“没想到这郝牡丹牛皮不是吹的，真有两把刷子，头一期置换土地完成，批发市场马上就要开张，与邱葑联手盘下的那片姜河村厂房如今全租出去，变身马总、玉霜姐旗下那些小微企业加工基地……连‘催命鬼’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会小会地表扬她，二期刚在张罗，银行就送来贷款，投资客抢着与她联手，全村都抢着要置换房屋、腾出土地，就像老早子轧黄金、炒新股……”

　　明仁回头一望，那是钟直在与蔡粱说话，他承包着津口村的那块土地，除供应百福源，近年来还略有富余，甚至与秀梅、蔡粱提出在网上搞一个生态农产品专送店……

　　蔡粱身旁的刘兰香轻声埋怨不时玩看手机的邱葑，道：“听听，不是你没有眼光，怎么会把这一大片房产租给他人赚大钱？我们自己公司直接搞不好吗？”

　　邱葑平和地答道：“赚大钱？大小姐，买卖是有亏有赚的，我收租金，只赚不赔的……”

　　“呸，就想让利给她，好经常与她保持联系……”

　　马行云精彩纷呈的发言结束了，在笑声与掌声中，马行云稳健地下得台来，但他没有入座，一下子从旁门忽忽悠悠地消失了……

　　玉霜身边的陶金娘咬耳与玉霜道：“刚接到通知，明天董经济一行去富仁市考察虚拟经济，老马名下有不少电商村，怕出什么差错，得赶回去早做准备。”

　　化蝶也听得真切，她也得了通知，只是没有马行云如此急迫，她与一位特殊的嘉宾趁人不备，也走到了会场之外。

　　最近为争演从获奖剧本《芦苇吧》衍生出来的两部影视剧，娜娜与丰瑞明争暗斗闹到不可开交，栾导标准就像一块三夹板，只因去年刚得了化蝶的一笔赞助，也有些难为情，被酒精刺激得粗鲁的喉咙里居然发出清细圆润的声音对化蝶忽悠道：“啊呀，从我内心深处也想让娜娜出演主角，可是……上面好几位领导都夸赞丰瑞高大全的正面形象，你懂的，这两部片子全是公家投资……”

　　化蝶顶了一句：“我们又不是出不起赞助费……”

　　栾导索性摊牌道：“这片子可是根据《芦苇吧》套拍的电影与连续剧，矛头直指东倭国……唉，最近东倭国为了争那个弹丸小岛也太嚣张跋扈了些吧？”

　　化蝶果然犹豫了，前次投资巨片《石洞口》，她被渡边一郎他们背地里往大东亚株式会社总部告了一状，幸亏江边洋子是个明白人，她丢了一句话给管理层：我们在东边，电影里是南边的弹丸不毛小国，在岛国中，我们的国土面积不是数一也是数二了，怎么弹丸小国会指我们？可这次矛头明确地直指东倭国，况且江边洋子已经逝去……

　　栾导借机道：“娜娜死活不肯出演那第二女主角，也好，现在有一个绝好的良机不容错过，就是我的老师，南方的夏大导演（瞎导，可见都不是东西）诚挚邀请娜娜出任他的一部巨制连续剧女主角，演对手戏的男主角与主要配角都是来自香岛、美丽岛的大牌明星，我私下已经首肯，这片子必然让娜娜名声大噪，走向世界了（走向死亡差不多）……你也做做她的工作。”

　　化蝶下午就与娜娜会面，谁想娜娜已经卖了江东区那套别墅，按着官司判决分了钱，正准备行李物件，她其实早已心动……

　　几天后，白飏来电说他从外地归来，也期望娜娜临走前来陪陪女儿，这化蝶与白飏平时很少撞车，她一见白飏那种财狼眼、白化皮的模样，心理阴影就挥之不去，更不想与他同桌吃饭，那马行云来电请她，就借口赶回富仁市去了。

　　当晚娜娜往白飏新买的住处，亲自下厨一桌菜肴，又开了一瓶五粮好酒招待她的父亲，白飏贪酒，加之麻痹犯瘾，脑子犯了糊涂，与娜娜说道：“看着吧，不久之后，千莲区，哦不，这半壁江山，就是我与你大伯的天下了，刘阿强，呸！狗屁！他自己都摆不平啰，窝里反，连他的手下都要卖主求荣，你就等着看，不出明后天，就让刘阿强这根鸡毛折断，哼哼，真想飞上天？你不知道，你爹如今除了原子弹，什么弄不到手？老子有钱了，谁不听我们的号令？早晚这小秋萍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哎，宝贝女儿，小嘴不要撅嘛，不用你叫她妈……”白飏翻起了白眼，摇摇晃晃打着哈欠进了卧房。

　　娜娜心神不宁起来，她早有耳闻，她父亲私下倒买倒卖违禁品……

　　娜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真以为她父亲卖出去的那些东西会闹出人命来，这动静恐怕要惊动警察了……何况刘阿强对她有恩，她也曾是个问题少女，就在她父亲进去的那些日子里，她常去泡酒吧结识了些不三不四的青年喝酒赌博借钱胡乱消费，差点被人拐骗了去外地做鸡，亏得她奶奶托了刘阿强把她从外地及时解救回来，而且这件事从来未被社会传闻提起，可见刘阿强的为人，这件丑事是连白飏也不知道的。

　　她犯困又犯瘾，补了些提神醒脑的大力丸之后，人在腾云驾雾之中又念起了她的小明哥哥，于是一个电话拔了过去。

　　自打群群没了，这娜娜也遥遥关心起明仁来，就在外地演出也常常半夜三更突然袭击似地与他来煲电话粥，几次三番表示自己要换一种生活方式……

　　今天不算晚，可明仁此时听到电话铃声就心惊肉跳，果然不出所料，那一头是娜娜扭扭捏捏说起话来，半怜半妒地打听起他与夏莲订婚之事来。

　　明仁听到电话里背景音已经响起轻幽欢快的“大痴”、“大痴”节奏，以为娜娜又在酒吧里抓狂发疯，索性直接了当道：“没有了鲜花与掌声，柴米油盐过日子，你行吗？”

　　“当然了，”那一头娜娜嘴里硬朗，眼神里却飘过一丝不安，身子仰在水床之上，把一个毛绒胖狗熊又打又抛的，幻觉让她脑海里浮现了一幅群群侧着玉脸，丽发飘逸的黑白照，还有那夏莲竟然也有一张同样类型的艺术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道：“逝者已逝，何必苦苦相恋呢？她就是活着，难说将来是硕士、博士了，还能跑回来下嫁给你？我看你也就是单相思罢了。”

　　“好了！”明仁狠狠地吼了一声，打断了她的信口雌黄，就要挂断电话，

　　那头娜娜急了，哀求似的道：“还有急事要告诉你，真的……我们能不能再次相见？”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明仁的心软了，劝慰道：“你如今可自由了……再没有人可以左右你了。”

　　“狗屁!离了东山虎，西山狼也是要吃人的，本来东山虎喂饱了，也就这样了……人在圈子里，身不由己啊……我可要告诉你一件大事，我可不是在与你开玩笑，你那个什么强哥，刘阿强，让他这两天小心点，恐怕有花生米、土飞机在等着他呢……”

　　娜娜吞吞吐吐把知道的几乎都说了，只隐去了她父亲白飏，一口咬定是秋萍要□□。

　　药性发作了，娜娜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道：“你真的不愿养我？你与你姑妈都嫌弃我……制片人、导演让我们出台，不去行吗？东山虎，西山狼……啊，这节奏太爽了，生存还是死亡，这真是一个难题？人生的舞台，每天都上演着苟且偷生，逢场作戏……哼，做你隐士去吧，总有一天为你设一个保护区……下一部剧里我就是皇后……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我们随心所欲地去碾碎那芸芸众生吧……凭我皇后娘娘的人脉，我特命你为全权钦差大臣，再加一等一品红顶商人之衔，让我们看看这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买卖的？”（又一个来劝导仕途经济的，可见要做一个纯粹的人有多难，难怪后来，娜娜走向了穷途末路……）

　　“皇土……黄土啊……”娜娜在电话那头呼喊，到底是“皇土”还是“黄土”，恐怕她也闹不明白。

　　可明仁对她的行为早有对付妙招，玩笑道：“娘娘，老夫已经不是左牵黄、右擒苍的少年狂了，我实在是闲散惯了，这全权、一品一等实在是消受不起，你我已经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碾压得够惨了，何必还要再制造另一个这样的成功怪物……”

　　“无毒不丈夫么……”迷幻中的娜娜听他竟敢违抗自己的旨意，生气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看你这个没人要的老好人还能走多远？”

　　明仁一听也赌气，强调道：“我与夏莲已经订婚了……”娜娜这时已经开大了音响，从床上向地板上扭动起来，闪亮的背景墙、闪亮的灯光炫，还有娜娜跟着节奏唱出闪亮的节奏词：

　　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

　　一切那么简单又单纯……

　　望眼天空还下着毛毛雨

　　一直反反复复像个圈圈绕着你……

　　明仁挂了电话，黯然神伤，这时秀梅回来了，明仁脱口而出，说下午绿萝送她去哪了，谁知秀梅抬头疑惑地说：“绿萝？”

　　明仁这才想起绿萝已经办了买断手续，没想这一问勾起了秀梅更深的忧愁，神色黯然地与明仁道：“这绿萝真是命苦，本来是享福的少奶奶，谁知……唉，那阿三要说他贩毒，打死我也不信，认尸时那个惨呦，绿萝算是彻底垮了……唉，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她可不知道阿三也杀人）

　　秀梅无心再说下去，却又不忘提醒明仁别忘了明天早点到聚福楼参加晚宴。

　　明仁见她神色疲惫，暗想：这姑妈脾气最近越发古怪，嘴上还说低调低调再低调，可一个小小的百福源骨干的文化讲座与技艺培训又闹得轰轰烈烈像过节似的。

　　明仁哪里知道，秀梅本意就是只请金钱花来讲座培训，谁想若兰、竹君盯上了她，非通知了这个姐妹、告知了那个友人，几天来电话萦耳，门庭若市……秀梅眼见着又要公私不分，索性将培训会务交由单湖舟、尤榆举办，来者公私分明，各家自己出自己的份子，谁也不挨着谁，但这待客尊师之道还是不能马虎，所以自掏腰包明晚设私宴与金钱花接风。

　　新厂、老厂这回并的并、转的转、关的关，彻底一窝端了，肖百联荣升到集团做领导，连石八智与刘项投奔五能集团旗下的油品平台与基地也各自连升一级……还好肖百联临走时，念在与明仁多年故交的份上，就把明仁平级调到集团总部的科室里，整日里写写逛逛，消磨时光……

　　这天，明仁下午提早些回来时，不小心转入了春才中学的那条道儿，发觉正赶上放学，一时间又堵又闹，明仁的车排着队蚁行向前。

　　不远处刘阿强接了刘奇志正走过一段不准停车的人行道，就见两个戴着墨镜的陌生彪形大汉拼命向他们父子俩方向挤靠。

　　明仁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开窗大喊了起来：“刘阿强！快跑！快跑！”

　　刘阿强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两个大汉还往内侧口袋掏法掏法……

　　这刘阿强发现明仁冲他又喊又挥手的，最近也是风声鹤唳的刘阿强这个反应叫快，护着儿子往明仁的方向冲撞而来，那两个大汉紧随不舍……

　　刘阿强父子不顾一切冲到了明仁车边，明仁一开车门，刘阿强先把刘奇志推进车里，那两个大汉也冲到刘阿强背后，各自都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明仁两眼差点一黑，以为大事不好了……

　　可笑的是，这两个彪形大汉掏出的是对讲机，十分专业地遮护起刘阿强来。

　　刘阿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目光都向这个方向投射，刘阿强关照了那两个大汉几句，坐上了明仁的副驾驶座。

　　那两个保镖上了接送刘奇志的那辆商务车在前面开道。

　　在明仁的车上，刘阿强还在笑：“今天我早到，奇奇的班主任找我谈话，这边不能停车，是我让他们等在前面……明仁，你头一次让我紧张成这样……真以为要出事，看，都出汗了。”

　　调皮的刘奇志有一阵子没见上明仁了，嘴里叫着：“明仁哥哥胆小成这样……不过，这两个傻傻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刘阿强让他闭嘴，对明仁道：“你小明哥哥也是好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这两个是专业人士，以前那些个小兄弟，油头滑脑的，有事比我还溜得快，自从把胡柞、费苇这两个蠢货降职，换了批新人，安保公司搞起了正规化训练……”刘阿强想起明仁今天如此敏感，必是听到什么不利于他的风声，便追问起来。

　　明仁支支吾吾，只说是最近千莲区不太平，发生的事太多……以前刘阿强的保镖他都认识，谁知换了新人，实在是个误会云云。

　　刘阿强将信将疑，道：“出来后，我是两点一线，修身养性，这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

　　刘奇志在后座坐不住了，道：“你不做坏事，不等于你家小姐不做坏事。”

　　“这孩子真是满嘴跑粪，什么我家小姐……”刘阿强红了脸，寻思着小家伙不知偷听、偷窥到了什么？

　　明仁刚一听到“小姐”二字也有些愣神，不过以前常听刘奇志背后议论他厌恶的刘兰香，总爱用“那位小姐”的称呼，所以纠正他道：“是你的小姐姐刘兰香吧。”

　　“什么小姐姐，小妖婆一个，又刁又骚……”

　　刘阿强转头对刘奇志怒目以视。

　　刘奇志见父亲并未动手，继续说道：“不过她这回倒要办一件即坏又好的事……”

　　刘阿强本来真的要给他一记头塌，这话听得犯了糊涂，反而笑嘻嘻引他出洞：“好儿子，什么即坏又好的事？”

　　“那天她又在房里大着喉咙痛骂着邱葑哥哥，我以为她又无故耍小姐脾气，后来，嘿嘿，贴着门偷听了几句，她是痛恨邱葑哥哥那个胆小鬼不敢绑架那个坏女人，就是秋萍那个小娘逼，她害得我老妈坐牢，我也恨死她了……她说一旦把这小娘逼抓来，一定要逼问她说出害死阿三，陷害你们的真相，还要把伊手脚打断、嘴巴撕烂、捅破这只烂污……”

　　刘阿强大喝一声，制止了他儿子的自由发挥，感受到如此□□裸的童真，车里一阵子静默。

　　还是刘阿强先开了口：“是我没教好这孩子，真是养不教父之过啊……奇奇，你说你才上预备班多久，老师已经是第几次告状了？马上要开家长会了，你说你这次会考第几名？”（乌盆记事都在梦中，所以一些人年龄忽大忽小，一些事忽错忽乱，都别计较）

　　“第一名！”

　　刘奇志话音刚落，刘阿强的大手已经飞了过去，刘奇志极速用书包挡住了，还“格格”乱笑，刘阿强道：“要么倒数第一……”

　　“如果不是倒数第一，你有什么奖励？”

　　“奖励？莫非你班上来了个白痴？”

　　“你怎么知道的？开学时，还真转来了一个，听说付了不少赞助费，要劝退还坚决不答应，义务教育么，这下好了，以后我可有垫背的了……”

　　“看你这点出息……”

　　刘阿强实在是汰台汰到脚后跟，不再与儿子胡搅蛮缠，热邀明仁去他的新取名为“博盛庄园”的家里坐坐。

　　明仁婉拒道：“改日吧，也是我姑妈与若兰、竹君几位阿姨兴致浓，把百福园、佳蓓房产与小红楼的骨干联合来一次技艺培训，请了那个一炮蹿红的金钱花女士来……晚上一聚，我总不能不给我姑妈的面子，缺席吧？”

　　刘阿强坏坏一笑：“二奶都飞上了天，这是什么世道，不用问，那个小娘逼也要去……”（刘奇志的脏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