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盆梦

　　)知道是竹君经常让明仁帮她温习功课来着，就将明仁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明仁看着厅里还算明亮、干净，如今群群人也大了，就愈发谨慎起来，知道自己母亲大大咧咧的，家务欠缺，就自己学着将屋子也收拾得窗明几净的，怕来人笑话。

　　明仁这才注意到若兰的女儿石娇凤小名娇娇的躲在一边朝着他不怀好意地笑，还拿草稿纸揉成一团朝他身上投了过来，便也不客气地上前照着她肩膀拍了一下，谁想这娇娇脸朝里屋嚷道：“阿姨！小明哥哥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啊？”里屋传来一个懒懒的、沙沙的声音，竹君穿着睡衣，踢啦着拖鞋出现在门口：“小明么，来教你妹妹们功课了？怎么，又受娇娇的气了？”

　　“他可打我了，打在我肩上。”娇娇装出一脸不悦来：“快道歉，一个大男人打小女生，真不害臊！”说完，娇娇挤眼又做了个鬼脸。

　　竹君听完，早回了房间，在里屋边整理被褥，边大声说：“明仁，在这吃饭啊。”

　　群群在明仁边上嘀咕：“什么都没买呢，吃什么啊。”

　　娇娇翘着拇指指指外面，轻声说：“去饭店。”

　　群群白了她一眼，开始问起明仁题目来。群群成绩也不差，问的题目难免也刁专古怪，明仁答上了一题，另一题就卡在那里了，不时抓耳挠腮，哼哼哈哈的。

　　来娇娇也开始做起作业来，见明仁被难住了，来劲了，在一边闲言碎语挑逗起来，见明仁给她个后脑勺不理她，就不知从那里抽出一把香木扇，打了开来，给明仁脸庞扇了起来。

　　明仁一闻这些异香，不由忙捂着嘴、鼻，连连打起喷嚏来，气呼呼地说：“你这铁扇公主扇什么妖风呢？这么臭！”

　　“你这臭猴子，给你打扇，不谢谢本小姐也就罢了，还说这没良心的鬼话。”

　　两人吵吵嚷嚷的，把竹君引了出来，说：“你们这些小馋鬼，我去老饭店买些菜来。”

　　“阿姨，我可跟你去，一人拿不了许多。”娇娇窜起身来。

　　“最怕你跟着，你这惯会敲竹杠的小机灵，是不是又想逃脱学习？”竹君嘴里这样说，一手却将几个锅子递给了她，嘱咐群群好好请教明仁，自己和娇娇一起出去了。

　　等他们走后，因连日生病，毕竟人有些虚，一些汗珠难免沿明仁的脑门子往下挂，群群偶尔抬头看见了，拿了块毛巾给他：“擦擦吧。”

　　明仁将毛巾往头上抹去，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不由擦了又擦，说：“闻着香喷喷的，一擦，脑子都清爽了。”

　　群群低着头，眼皮子也不抬说：“臭的，你去放脸盆里浸着，等会儿我自己来洗。”

　　明仁照她话做了，群群又起身切了块西瓜给他，说：“慢慢想，我去收拾收拾。”

　　明仁见她今天性情柔顺，便想和她说说话，就说：“你这屋里够干净了，以前你家是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陪我聊聊，我们这么久没说话了……这解题思路堵住了，有时精神分散分散，再回过头来想想，兴许就豁然开朗了。”

　　群群点了点头，虽不先开口，眼睛却往明仁脸上移过来。

　　明仁问了几句闲话，见群群有些不耐烦起来，将话题移到娇娇身上，问她今天娇娇怎么会在。

　　群群开口道：“还不是若兰阿姨如今攀上了贵人了？”

　　“谁？”

　　“还会有谁，不就是那个板着张臭脸的严莉么，整天见了我们，就充了长辈了，好一通教导，自己整日里逛街购物不亦乐乎，今天又约了若兰阿姨和那个马夫人出去了，说侨汇商店里认识人，买便宜货去了。”

　　“那里有什么便宜货？工薪阶层的进去都嫌贵呢。”明仁不解地说。

　　“你呀，像生活在真空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我不说了嘛，里面认识人，买便宜货去了。”群群又补充了一句：“是那位马夫人史金花的关系。”

　　“那你母亲不跟着……”明仁有意将话说了半句，一边在观察着群群的反应。

　　“我母亲马大哈男人样，最怕逛街购衣服、化妆品地磨时间，叫她搓麻将、打牌，一叫就走呢。”群群说到这，也不知怎的四周望了望，浆着脸对明仁说：“我可有个心事问问你，你可发誓不能对任何人说。”

　　明仁从没见过群群的眼光这么严肃认真，一瞬间明仁似乎看到了秀梅的目光，身子有些抖动，然后很有信心地回答：“不说出去，我发誓。”又顺便做了个最新潮从香岛电影里学来的动作。

　　群群的目光由严厉渐渐转为茫然，说：“我妈外面有人了。”

　　“谁？”

　　“名字我也说不准，不过最近事态严重了。”群群的目光从明仁脸上移了开来。

　　“你别瞎猜了，你妈我还不知道？她同男人打交道还少？这叫公关么，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男女闲话。”明仁话一出口，心里明白这完全是鬼话，他听到的闲言碎语正与此相反，不过为了安慰群群，也只能这样说了。

　　群群转身去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个翻开的练习本，有半张曾揉得皱巴巴又被压平整的报纸，明仁接过来一看，是前几天一张报纸头版被撕下的半张，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某市考察团莅临本市参观、指导。明仁又见大幅照片上某人被圆珠笔戳得都是洞洞，明仁不解地问群群：“这谁啊？这洞又是谁戳的呢？干嘛刻骨仇恨似的？”

　　“我妈以前就瞒着我去了好几次江东那大都市，昨天我放学早，你姑父早就把她送回来了，说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话，后来，她也不理我，自己关进房间，又哭又骂的，‘挨千刀的’、‘陈世美’、‘一点不念旧情’什么的。”

　　明仁想郑姑父昨天也没说起这事么，只说为了自己和秀梅做饭才早回来的，都说姑父嘴紧看样子倒真是不虚。

　　原来昨天群群回来，见郑虎陪着竹君已经回来了，就自己在客厅里做功课，听着内屋竹君沙哑着喉咙、又哭哭啼啼的……

　　郑虎说：“你可别再去找他了，影响不好，再往北升迁，恐怕以后连我与他见面都难了。”

　　“他以前怎么说的？说好了和那丑八婆离了，和我……”接着竹君就不三不四地骂了起来。

　　“好了，那陈年旧事不能再提了，别说，老姜还是念旧情的，谁让我们以前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呢？他昨天走时特地关照了，要我给你安排安排，解了你的后顾之忧。”

　　“那他昨天为什么提前走，还不是躲我？我好不容易托人递条子就想见他一面都不让，想前几年，他没升的那阵，又为什么要见我？人家心热了起来，他那头倒凉了。”

　　“你可别再提这事了！如今群群也大了，一旦有人说闲话，你也得考虑考虑她的感受！”郑虎坚决制止她说下去。

　　“我可知道了，我如今可人老珠黄了……你和石豹也快升了，马上要成他的左膀右臂了，当然就帮着他说话了。”

　　之后郑虎就不再理她了，出来与群群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群群说完，看明仁面无表情的，又继续说：“昨晚我催了她几次都不肯出房间来吃饭，后来好不容易出来吃了一点，我看她将这团纸扔进了厅里的废纸篓，等她进去睡了，翻出来一看是这个，俗话说：爱能生恨，我妈会不会干出什么傻事？”

　　“竹君阿姨平日里心直口快，可也没见她动过武危害过谁啊？”明仁嘴上说着，眼睛早把那张报纸版面扫了几眼，为了让群群宽心，又说：“看样子那是位领导，办事急功近利又刻薄，可能什么事得罪了你母亲，看你妈刚出门的那副神情，不会走极端的……俗话说得好，宁跟讨饭的妈，也不跟做官的爹，万一，你妈给你找个后爹，分了心，对你有什么好处，如今这样挺好。”

　　群群勉强点点头，双眼迷离地看着窗台上一只撇口花瓶里插了把盛开着星星点点白色小花的满天星。明仁随即又冥思苦想起那道难题，想着想着又想岔到了群群身上，瞥见群群的眼珠偶尔也往自己身上飞快地扫上一眼，忙低下头去，不想视线正对着群群坐下时没注意被撩起来的长裙下一段粉白的腿儿，不由心神荡漾……理智让明仁下狠心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重新振作着抬起头来，两人就这样熬着、等着……

　　竹君和娇娇终于回来了，满屋子热闹了起来，竹君给自己倒了些酒，问明仁喝不喝，明仁摇头，竹君晃动着满满的酒杯若有所思地说：“这可是好东西呢，堪比忘忧草啊。”

　　吃完饭，明仁又帮娇娇解了几道题，群群的那道难题只能暂时搁置，明仁也觉得有些倦了，便起身要走，竹君醉眼朦胧地要留着他吃晚饭，群群埋头看书不语，娇娇抢先开了口：“别吃了，人家晚上有饭局，再说他两道题只解了一道，只能吃一顿，那道题解不出来，他还得回请一顿。”

　　明仁不屑与她争辩，下楼去了，刚到门口，见一辆车等在楼下，若兰下得车来，正看见明仁说：“精神了嘛，晚上一块儿吃饭？”

　　“不了，家里还有剩菜，不吃可浪费了。”

　　“不吃就倒了呗，这点浪费算啥？好几个亿投资的厂子，生产说停就停的，也没人提出‘浪费’二字，是不是阿姨请客，你不愿来？”

　　“哪有的事，只是身体刚好，晚上怕吹凉风淋着雨的。”

　　“小鬼头，现在也伶牙俐齿的了，下回请你吧，哎，我给你和你姑妈买了些东西。”

　　这时车窗摇了下来，若兰朝里面说了一句，一只购物袋递了出来，传到明仁手中，随后严莉的脑袋露了出来，说道：“病好了？好久怎么不来玩了？星星如今也闲着没事，到处乱窜的，你们俩出去逛逛，我也好放心。”

　　明仁看惯了她那张连微笑都觉着冷冰冰、而说话又句句在理的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