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年代

　　洵卿痛得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死尸般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般地呼吸着。

　　段洵卿没有被踢出门，只是皱着眉头躺在地上，捂着腰间的剧痛半天不动。耿柏舟的眸色暗了暗，刚想踢第二脚，段洵卿握住了那只凌虐了自己半天的腿，温婉而平静地劝慰道，“柏舟，别这样，我们聊聊天，好吗？”

　　“有什么好聊的，我已经这样了，不过我没那么弱鸡，不会去跳立交桥。我要是真想死，你们谁也拦不住！”

　　段洵卿见耿柏舟终于不再施暴，勉力支撑起快要散架的身躯，壮着胆子站了起来，“过一种无风无浪的生活，不好吗？等你毕业了，可以转做幕后。”

　　“我累了，想休息一阵，颓废一阵。”耿柏舟又想去摸烟，但还是放下了，“我也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那我陪你。”

　　“我不用你陪。你去周师姐那去吧，跟着她，你才能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耿柏舟站在阳台前指着漫天漫地暖融融金灿灿的阳光，“多好啊，再卑微的生灵，能站在阳光下，也是一种辉煌。”

　　“可是，我是你弟弟，你不可以推开我。”段洵卿的眼泪又蓄了上来，潺湲着静水深流的慈和与悲悯。他握着耿柏舟那只残虐了自己半天的手，放在自己的颤栗不已的心口上，“我们有过约定的，一个人遇到困难，要向另一个求助，你忘了吗？”

　　“洵卿，你听话好吗？”耿柏舟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痛心而又笃定地叮嘱，“我护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陪我一起沉沦的。你有了大好前途，我才可以告慰干妈的在天之灵。所以你千万不能沾上我，你不能再被泼脏水了，你知道吗？”

　　“我不怕，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阻止粉丝举报百知博览，我知道你对鲁迅不敬是冤枉的……”段洵卿强忍着眼里乱转的泪花，握着耿柏舟的手泣不成声道，“这次……你让我……陪你……让我……帮你……行吗……”

　　“你陪我，你怎么陪！”耿柏舟猛地抽回手，厉声怪笑道，“哈哈哈哈……就凭你，你会抽烟吗？喝酒吗？”

　　段洵卿毫不犹豫地拿起桌子上的烟刚想点燃，被耿柏舟抢了下来。他又举起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被耿柏舟夺下来掷在地上摔个粉碎。他趁耿柏舟不注意又拿起一个易拉罐，却被劈手一隔腕间痛麻难当，“啊！”竟重重地跌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落。

　　“洵卿！”耿柏舟懊恼地握住他的手，慌忙找出药油给他擦拭揉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错手，我……我真不是人……”他气得猛敲了自己头几下，“对不起对不起，你骂我吧，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段洵卿淡淡地抽回了手，继续捡起地上的拖把不徐不疾地拖着地，“我不生气……你下回别这样了……你这么做……让人害怕……”

　　“洵卿，”耿柏舟握住了他抓着拖把的手，像从前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是哥哥不好，我心情不好，还拿你出气，对你犯浑。我不配当你的好朋友，好哥哥……”

　　段洵卿猛地推了他一下，竟把他的身子调转了180度。耿柏舟尚在莫名其妙时，只觉得后背上有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然后是一个颤抖不已的额头，一张湿漉漉的脸庞，如汪洋恣肆的江河，瞬间打湿了一大片，也融化了他冰封干涸的心。

　　而那一切，居然都固若金汤地封锁在唇瓣里，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洵……洵卿……”耿柏舟也觉得心如汤煮，不禁泪湿了眼眶，哽咽道，“你别难过……哥没那么脆弱……你看见了……哥什么事都没有……你听话，别哭了……再哭心脏该难受了……”

　　话音未落，耿柏舟觉得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松了不少，那湿漉漉的脸也在渐次下滑。没等他转过身来，段洵卿已经倒在了他脚下，像一只饱受摧残和戮害的天鹅一般，几乎丧失了生机。

　　“洵卿！你别吓我啊……哥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你呀……”耿柏舟抱起他，“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不，别去，”段洵卿边说着话边呕出了血，“你现在出去，会……会被人……我……我包里有……消炎药……通心络胶囊……布洛芬……你拿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