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吗?”他问。
徐嘉闭紧眼睛,再睁开。“对。”她疲倦又被动地承认。
明明在心底对这答案有所准备,真正听到她承认时,陈彻还是惊愕地难以应言。
“多久了?”他问,尽量把音量降低。
徐嘉摇头,“不聊这个了吧,帮我染头发。”
在所有固有印象里,陈彻一直认为徐嘉会是最能无忧无虑的人。她的家庭平凡却单纯,不言父母严格的程度,至少他们对她呵护有加,她的成长过程理应不掺任何污潦的杂质。
于是他在想,她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有没有可能,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
陈彻扣住她的肩膀,说:“先告诉我。”
徐嘉却有了怒意,直接仰头打断他,“我不想再说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凭什么你要求我对你坦诚?我每回问起你的事,你有哪一次对我直率过?我没有资格了解你的过去吗?如果没有,那你也没有资格了解我。换个角度想,我们也不是在恋爱,没必要要求另一方绝对坦诚。”
徐嘉倏地转身,从他怀里挣出去。
“染发吧。”她凉下语气说。
冬夜冷清,水是热的,陈彻戴手套前洗了遍手,热度顺臂漫过心尖。
徐嘉头发很软,他一寸寸将染发剂从发根梳向发尾。
没有人说话。
陈彻动作不熟练,无意沾了些染剂在手臂上。
他盯着徐嘉勾下去的后颈,那里已经瘦到椎骨嶙峋。他语调低缓地说:“你想知道我的什么过去呢?如果是在国外的际遇,那我的过去分文不值,甚至很污秽。”
徐嘉沉默地坐在浴缸里。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因为可能你会受不了。”
徐嘉笑了一声,“那同理,我告诉你我的病,你大概也会受不了。”
“不会。”陈彻隔着手套将染剂搓进她头发。
“很多人在问之前也都说过,不会受不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陈彻回:“可是你想,我现在基本也知道了,而我没有任何‘受不了’的反应。”
染剂沾上徐嘉的耳背,陈彻捻拭了一下,他指腹很烫。
“只是比起你的病,”陈彻豁然无奈发笑,“我的遭遇要黑暗太多。”
徐嘉扭头,他的手就此悬在半空。她直勾勾盯着他问:“那我问你,你吸过毒吗?”
陈彻愣住,她观察着他的反应,说:“吸过对吗?”
陈彻蹙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嘉没有直接回答,只问:“戒了吗?”
“戒了。”
“还会有复吸的可能吗?”
陈彻垂下手,“已经没有心理依赖了。”
徐嘉转回头,复又沉默下去。
陈彻抬手重新抚上她头发,忽而失笑,“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吗?”
“那我再拿一个秘密换你的秘密,行吗?”染剂用尽,他开始用手搓匀着色。
徐嘉冷哼着不言语。
“我暑假之前回来过一次,”陈彻力道适中地拨弄她的头发,“不过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
“我找过你。”
徐嘉肩膀一怔,喉咙绵绵发紧。
陈彻噙着笑道:“是到你们学校找的,不过后来看见你有男朋友了。就没打扰了。”
顿了顿,他好像在自嘲,“我一直以为你离开我,应当过得很好才对。”
夜色薄薄的,渗过窗子朝里侵蚀。
接近二十分钟的寂静,长夜消融着这间屋里所有的热气。
徐嘉心里哽了一霎,说:“冲水吧。”
陈彻起身开水,在水流里浣洗她的头发。
没有什么因果,他抱住她是自然而然的事,她跌出浴袍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黑色染剂吻到肤上,像在涂抹一道油画。陈彻的身上也染了不少黑色,湿润的黑色。
但很快又被水流冲尽。
就好像他们心里的污秽,也在等待一个清除的时机。
陈彻没做措施,每次直抵到肉的交流都是骨血相吮的窒息感。
徐嘉睁不开眼,手指紧紧咬住缸沿,声息粉碎在海啸里。
窗外的夜色是麻木的,星光朝屋里沉静地窥视,晃动间只有感觉最真实,只有令人迷失的拉扯与撕碎最真实。
纾解中浓稠绽在黑色褪去的水里。
陈彻搂紧徐嘉,用渐渐和缓的语气说:“我做错过很多事,但我回想以前,最干净的回忆只有你一个。”
“只有你一个。”
怀里的人好像哭了。
他下巴抵上她额头,“我希望我们的陪伴是相互的。”
“你说你希望我过得好,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夜色坍塌了,有一场黎明等待在天际尽头。
月升月落,有人溺水又被救起,有人依然静候着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