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三十章
观众都保持着素养极高的安静,徐嘉收回视线,即使她有很多疑问,也没有立马问出口。
配乐随剧情推向高潮时,陈彻撑着额际发呆。他脸上明暗嬗变,眼神虚渺游离,盯着舞台角落一动不动。
他的反应很可疑,徐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台上,那场雷雨正在罪恶的渊薮里爆发。
专横伪善的周朴园,软弱矛盾的周萍,执拗深挚的周繁漪……
黑暗没落的家庭,黑暗没落的秘密。
纯洁或肮脏的、真切或虚假的、无辜或有错的,统统走向了灭亡。
演员谢幕时,徐嘉在全场雷动的掌声里捏住陈彻的衣袖。
陈彻犹如梦中乍醒,扭头看向她。徐嘉轻声说:“我认识她。”
陈彻怔住,皱眉盯着她。
灯光冷亮,厅内喧闹。
徐嘉顿了顿,再次开口:“坐在你爸身边的那个人,我认识她。”
其实这场机缘短暂、偶然,并且陈旧。
徐嘉在上小学时曾因为徐大为的要求参报过数不清的兴趣班,不管是她喜欢的还是讨厌的她都必须顺从。其中有一样是现代舞,培训地点是今年刚倒闭不久的少年宫。
那个年代,家长对孩子的美育发展要求还未到如今这么狂热的地步,各类兴趣班的规模不似现下这般壮大,因而老师有精力将教育与管理兼顾到每一个学生。
徐嘉在班里水平不错,没过多久便被老师相中送到舞蹈大赛队伍里。
大赛的前夕,少年宫来了一群专业人士传授经验。
徐嘉是主舞,列队时被排在最前方。对于长远的记忆,她属于任何细节都能记得很清楚的人。
所以她记得,就是坐在陈健民身边的那个女人走到了她跟前。
女人穿一身民族风长裙、戴一对双环耳坠,艳丽的眼线扫进鬓角,蹲下来仰头对她说:“你是主舞吗?你的动作还是太柔了,得再利落有力点。”
徐嘉怯生生点头,同时听见舞蹈老师对女人说:“王老师,这是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
她也是后来在赛场上才知道这女人叫王艳。
把这些往事说完,观众已陆陆续续走向退场口。徐嘉噤声看着陈彻,他淡漠地不起任何表情。
灯光柔和了些许。
陈彻抓起她腿上的外套起身,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勾勾嘴角说:“走吧。”
人潮拥挤在退场口,不少人不知道暑假翻修的事,叽叽喳喳在问厕所在哪。
陈彻套上外套后牵牵衣襟,侧眸看徐嘉,“要去厕所吗?”
徐嘉点头,他说:“我带你去。”
女厕所与男厕所隔着挺宽一堵墙,徐嘉进门后陈彻往男厕所走去。
男厕所在廊道尽头,再往底走便是死角。
对着一撩凉风与微光,陈彻站在窗口抽烟。也就这样,听见了洗手池旁陈健民的说话声。
陈健民说:“我给小吕开了直通车,让他当教授。”
“你不是说他的课题很一般吗?”
陈健民好似嘲讽地笑,“本来就很一般。但他这事弄得满校风雨,我不这样堵住他的嘴巴也没办法。他对我有意见,早就有了。”
“那也好,现在举报风气盛行,人人都爱当道德标兵。”
陈健民默了几秒,回:“你刚刚看见我儿子了?”
“看见了,回国之后第一次见。说他现在在创业,三分钟热度吧?他能有什么本事?”语落是讥诮分明的笑声。
烘干机的鼓风声里,陈健民也笑,“但是我得说,这孩子我一直当可塑之才,能替我做很多事,又不是那种善恶标准强、容易记仇的人,原本我是想拉他上道的。”
鞋跟啪嗒几下,陈彻退进阴暗处。
陈健民走了出来,一只手搭在女人腰后。
“不过这小孩变化也挺大,”陈健民说,“原先跟比养小动物还省心,你让他做什么,只要把他妈妈摆出来就行。现在不行了,这小动物也有思考能力了。”
女人按住他的手,说:“年轻人而已,说白了还是不够成熟。”
“话不错,看他不入流的公司能玩多久。玩不了了还是得靠我吃饭。”
说话声渐行渐远。
陈彻低头,脚跨过明暗边界线走回光照下。他能感受到自己夹着烟的手指在颤抖,因为某种不服与憋屈的情绪。
他的回忆杂乱,片段交叠拼凑、头尾无法缝合。
其实陈彻以前对陈健民的感情很复杂,反倒没有那么恨。
他出轨、贪贿,撇开这些浊秽的品行,至少陈彻以为他对自己的养育与爱护是真心的。他像所有父亲一样给自己最好的条件,安排最上乘的教育资源。
一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