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一抱孩子,告诉他不管一周还是七十年,都无枉来这世上。
容骞然侧向她看了半晌,周到地关切,“要不先在椅子上坐会儿?”
徐嘉微微颔首,有些失神地随他过去坐下。
他语气适度地调侃,“你看,几分钟前我还在说,话别说太满。”
她脑袋贴上墙,牵牵嘴角答:“可是我也没哭。”
无声了瞬息。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疼和难过吧。”
容骞然俯仰顾盼后,好像鼓起勇气抬起腿上的手,扣在她手背上。
徐嘉稍愣,扭头望他。
“那就陪你静静坐一会儿。”
一种独到的温柔,躺在他嗓音深处。
徐嘉轻霎双目,视线不动声色地与他错轨,紧跟着,在走廊中央撞上了陈彻。
落拓病服、委顿形容,他站在那里逡巡,其实很惹人瞩目。
徐嘉暗自蜷紧心脏,没意识到容骞然的手在哪一刻离开。
只意识到再抬起头的瞬间,自己已被陈彻毫不怜惜地拽起,拖去了最近的楼道。
楼道风寒入骨,她忍不住一哆嗦。
陈彻举动太大,病服领口被扯松了些许,露出锁骨边沿的墨痕淤血。
徐嘉不肯客气地与他对峙,扫一眼后别开了脸。
“你在这里见习?”陈彻迫近几步,沉声质问,“跟他一起?”
她忍耐了好久,点头承认没错。
“这是我的学业,我的工作。”
“你觉得我会喜欢看到你跟他在一起?”
陈彻微喘着沉下脸,换了两潭森寒目光。
“你就这么没出息,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
徐嘉听他嘲讽,忽而没力气愤怒,只是一个劲地悲从中来。
她咬一下舌尖,以眼还眼,“跟你学的,我一个人也满足不了你。”
陈彻愕住,旋即抬手捉她手腕。
徐嘉甩避开,直视他较起了真,“照片我看到了。”
这无有惧色的面容,有一瞬他们同时觉得很久违。
陈彻举起的手缓缓落回腿边。
他也不解释,仅仅站着不动,莫名站出无措感。
徐嘉毫无破绽地微笑,“然后我发现,我无法对你的过去做到大度。”
“你真喜欢我吗?”她问完不等回答,“你只是偶然发现,发现我很好而已。”
陈彻眸底浮起愠色,“原来我白费这么久的时间,还是没办法让你信任我。”
徐嘉僵直地站着,看他转了身。
很快他复又转回来,凉声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喉咙一哽,笑答什么都不想要,摇摇头说:
“只想把你给忘了。”
陈彻的怒颜一丝丝收敛,滞在原地忘了动。
徐嘉垂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挪动腿根往走廊走,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人唤她。
她假作不经意回眸,继而看他凝视自己的中指。
“摘了。”
陈彻凉丝丝睨她。
她怔了怔,楼道幽深处涌出一股劲风。
他眸角外渗凛光,冷了张脸重复:
“摘了。”
人还是没有踏出时间的怪圈。
多年前离京路上那次撕心裂肺的感觉,顺着隧道逆向穿越,一点点又钻回了体腔中。
徐嘉迅疾伸出袖口里瑟抖的双手,剥筋皮一般揪下戒指,扔还给他。
陈彻面无表情注视这一切,独独不屑向坠落脚尖的戒指落眸。
那一下徐嘉真的在想:
就这样吧,所有纠葛就终结在这里,也已经很好。
她拽开逃生门,一路冲回门诊大楼。
晴空抹艳阳,悬在众生平等的医院上方。
她靠在最东角的窗边,将骨肉的颤抖捻进墙壁后。
有人低音量外放《玻璃之情》,林夕的百结愁肠,张国荣的深情不往。
“如果你太累,及时的告别没有罪。
牵手来,空手去就去,我这苦心已有预备。”
徐嘉望望住院部的方向,竟也自作多情在想:
我至今同样未做坏事,为何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