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 30 章
勇气和方向。
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须一笑不须愁——这曾是果冻非常喜欢的诗句，可在残酷而逼仄的现实面前，这句话反而有些放任自流，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几个月，果冻的心头仍有玫瑰扑鼻，但更多的时候，面对现实，果冻不会再浅谈那些人人皆知的道理，而是更愿意拿出合乎实际的办法来，没有比确切的解决步骤更能安抚人心。
“我觉得我有些不一样了。”果冻抱住陆川的腰，陆川身上的柠檬味道和香料的味道总是能够熨帖果冻的不良情绪，抱着他就好像实质性的在充电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感觉因为你，我勇敢了一点，如果我辞职了，也向你哭鼻子怎么办？”
“不怕，我新买了一件雨衣，”陆川有些感慨，果冻刚才确实是一个长大了的帅气大人模样了，“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待遇。”
陈老师当时跟父母哭诉的时候，她的母亲说，“回家吧，有父母在，”陈老师不由得把委屈宣泄了出来，哭得更凶了些，但是哭完之后，陈老师擦干了眼泪，披上了盔甲。
而陆川，对于果冻而言，也是这样盔甲的存在。
正式的递交了辞职信，果冻开始了走交接手续的流程，也许是陆川的一招敲山震虎，伍院长对果冻客气了很多，他似乎是在没话找话，“好歹同事一场，如果结婚了记得发个请柬给我啊。”
果然还是少不了这方面的话题，果冻微笑着没有回答。
都说不能把同事当朋友，或许是果冻已经递交了辞职信，已经不在同事范畴之内，这小半个月她基本上听完了整个单位又长又臭如同裹脚布一样的八卦。
让果冻最意外的八卦，是伍院长。
虽然已经在黄老师那里听说过伍院长之前在别的岗位得到过五星好评，可实际相处下来，实在难以给出一星，所以，果冻便以为那只是传闻而已。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点怀念伍院长之前在学工当领导的时候，他当年组织学生建立了自治管理委员会，挑选了学生干部和积极分子来协助学工和辅导员工作，奖罚分明，纪律性强，我们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他还专门跟那些经常闹事打架的学生吃饭谈心，摆事实、讲道理，有几个刺头后来还成了自管会的骨干精英，可惜现在的自管会纪律涣散，很难指挥，别说帮辅导员管理学生了，自己就是一锅乱粥。”
“我记得那时候，有一次凌晨三点，学生急病救护车送去了医院，我打电话给他，他二话不说开车陪我在医院急诊室呆到了清晨，还请我吃了早饭。”
“确实，当年他在学工，有什么大问题可以直接找他，马上派人处理，也会在领导面前帮我们说话，主动帮我们承担责任，听说我们这边有几个辅导员离职的时候特意请他吃过饭，感谢他曾经帮忙。”
“可是……我感觉他现在跟你们说得完全相反啊。”果冻近距离接触下来，完全感受不到伍院长的这些优秀特质啊，伍院长在她们办公室的常态就是打游戏看视频，感觉像是呆在老年活动中心的退休人员，“那他为什么从学工调到了后勤又被调到我们现在的部门了啊？”
“这是老板的意思，说是为了让管理人员了解学校所有部门职责，所以每隔几年，领导层都会互相换个位置。”
“那他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了？”组织能力和行动能力强，体贴下属，踏实做事，勇于承担责任，敢于啃下硬骨头，这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好领导啊。
“应该是因为升职了吧。”
果冻蒙圈，“我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
“升职成为领导之后，立场发生变化，就会更加理解老板们的想法，我们经常会说，老板也曾有过学生时代，可能也是从底层摸爬打滚上来的，就像我们现在的单位有很多明显漏洞，领导们肯定都是清楚的，但要么就是目前解决不了，存在即合理，要么就是解决的代价太高，老板们不愿意或者还不能支付这笔款项。就像我们作为底层员工，我们当然希望工作轻松、福利丰厚，而作为老板，肯定是希望一人多用，用最少的成本达到利益最大化。从中层升职成为上层领导，一来是伍院长已经看清楚了现实，积重难返，有些东西只是在做无用功，根本解决不了，二来是因为伍院长现在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不愿意再承担额外的风险，开始有了畏难的心理了吧。假设是我们，在给薪水、有话语权的老板和听话做事甚至可能并不得心应手的小喽啰之间，肯定是选择衣食父母啊，所以，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是伍院长我可能早就选择看清现实、举手投降了。”
这应该也是额度事件里庞主任把责任推卸给陈老师的原因吧，在这些换人如流水的底层岗位，陈老师也好，果冻也好，甚至辛老师也好，必要时刻不过是他们眼中的弃子，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利益关系或者裙带关系需要维系，也没有所谓的后台可以令他们忌惮。
这样一想，如果把话题丢给老板，说到那些靠着关系进入单位的人，老板也可以说是要借助他们的关系网发展单位，为员工谋福利，是必要的手段。
得知了伍院长的过往之后，果冻再看他，眼里就多了几分慈祥，毕竟伍院长曾经也是一支自我燃烧的红色蜡烛，只是现在蜡炬成灰了，就像是一个史诗般的悲剧人物，果冻不由得有些同情。
“伍院长，这个您记得去给领导签字。”
“哎呀，到这个时候了，我要去接孩子了，辛科长，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嗯……看着辛老师背地里悄悄握起了拳头，果冻瞬间觉得同情什么的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