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 11 章
果冻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手机刺眼的白色显示屏灯光,果冻惺忪着眼,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上面的两个字甚是久违,电话接着一阵又一阵的震动,果冻像是被燃尽的香烟烫到手一样,微微一缩,但她也知道,这么晚又是这样的高频率,定是有重要的事。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比如生命、比如血缘。
果冻摁下了接听键。
“果冻,现在赶紧去一趟医院,你大伯母可能……不行了,你去看看她,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是果冻的父亲。
果冻怔然,脑内乱成一片,她后知后觉听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
“年纪大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我打钱到你账户了,你帮我转交给你哥。”
“好,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果冻强行镇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有条不紊的以最快速度洗漱穿衣,她看上去冷静异常,并无波动,但是这种强烈抑制心情的做法就像是有人将她的心如一个钉子一样往下摁,摁得她沉坠坠的。
果冻对于大伯母的印象就是爽朗,她身体一直很好,开着一家杂货小商铺,小时候的过年果冻最喜欢去她的杂货小商铺里,年货零食可以随便吃,商铺前面是一棵梧桐树,斑驳的树皮上刻着不知道是谁写下的字符,青色的树皮、深棕色的痕迹,不论岁月走了多久一直被留在那里。
因为大伯母家刚好在老家和外婆家的中途,所以,每次拜年第一家去的就是大伯母家,基本上到了楼下就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她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对小辈尤其宠溺。
她会记得果冻喜欢吃腌制的生姜,她腌制的生姜又辣又脆,每次果冻来她都会给她打包一小罐子;她会记得果冻的生日,每次果冻生日,她就会到县城来给果冻买礼物,在果冻家里吃饭点蜡烛唱生日歌;每次果冻和她打电话,她都会语重心长的说,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孝顺父母。
这样想着想着,果冻却发现她根本记不起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最后一面的说辞,沉重、仿佛临风的烛火,就像是倒计时才领悟一分一秒的珍贵,到了这个时候果冻才发现自己小觑了所谓的擦肩而过、拜访、久别重逢,生死顷刻。
这样一想,果冻觉得自己被摁得更沉了些。
她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知道你大伯母的事了吗?”
“嗯,正打算出门。”
“你哥嫂他们工作忙,大伯母对你挺好的,能帮忙就帮忙吧。”
“我知道。”
“路上小心一点。”
“好。”
果冻下楼后特意给小招加了猫粮,这是她的迷信,考试出门之前给花浇水,早上出门之前把楼道里的路灯关掉……希望能够有福报——小招,保佑一下大伯母吧。
她取车,出门。
凌晨的街道,清冷的空气里仿佛有冰块的涩涩味道,街道两侧空无一人,只有车行道上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这个时候会发现街道是真的很宽,人生是真的很容易寂寥,远处的一框一框暖色调车灯和高楼里一框一框冷色调的窗户,都让人觉得渺小。
医院里,灯火通明,白色的灯光给人以脆弱感。
果冻一路问人,方才寻到了急救室。
哥嫂都在外面等着,嫂子抱着睡着了的小侄子,堂哥的手机不时有电话打进来,他手上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眼底半红,白色的灯光底下他脸上的纹路勒得更深,如今他已是焦头烂额、心力憔悴。
“嫂子,”果冻小声的打招呼,见嫂子笑得勉强而憔悴。
果冻递给堂哥装钱的信封,“我爸给的,希望能帮上忙。”
堂哥接过,他红着眼,喉结上下翻动,似乎不敢哭出声,他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整个医院都有一种沉寂的安静,时间的流逝仿佛都胶着了起来,很多东西糅杂在一起,模糊一片,泪眼之后,很多东西却又界限分明了起来。
果冻和嫂子沉默的坐着,堂哥时不时去走廊接电话,反反复复都是同样的话——情况不太好、不知道。
等到大伯母被推出来的时候,果冻几乎没有认出她来,原来饱满红润的脸颊已全然瘦了下去,脸上是惨淡的青灰色,整个人如同一朵干瘪、带着腐烂味道的花,那种健康和时间严重塌缩的感觉特别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