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 17 章
时候只带了陆川给的一袋水果,临走的时候提着一袋子得吃一段时间的沉甸甸的土产。
母亲细细说着保存方法:“这一袋子一定要放冰箱,这一袋子这两天一定要吃完,不能久放,蕨菜知道怎么煮吧……”
这次轮到果冻听着,她喜欢听母亲这样絮絮叨叨,会让她觉得有存在感。
这个社会太过庞大,大学公开课、公共交通工具、市中心商业街,那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人,一眼望过去重重叠叠,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不知道他们的过往,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一个虚影一样,在如此庞大的基数面前,仿佛自己就是约等于零。
所以啊,只有在家人面前,只有在爱自己的人面前,自己才不是透明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附加的计数数字。
这个社会太过功利,粉丝经济、业绩提成、彩票福利,那一目了然的金额数字,让人觉得疯狂的同时也让人觉得无力,每个人都在加快速度,有的时候得熬夜通宵,有的时候得放弃双休,在这样无止境的工作量面前,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高速运转的、工业标注化的齿轮,一昧的工作,而想不起来自己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所以啊,怎么会有人关心你无关紧要的喜好,关心你无关紧要的心情,关心你无关紧要的独特呢。
所以啊,只有在家人面前,只有在爱自己的人面前,自己才不是被动的,可以不按套路出牌、可以随心所以不拘谨、可以露出自己本来的最真实恣意的模样。
和母亲在门口告别,一个人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果冻看着手上重量不轻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是在被安抚,也明白母亲对她的疼爱不假,算了吧,疼爱幼子似乎也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走到楼下的转角,果冻抬起头,母亲果然在阳台注视着她,果冻挥一挥手朝她微笑示意。
果冻下意识的轻瞥了一眼咖啡厅,陆川他……已经走了吧……
母亲的话萦绕着果冻的心头,攥紧了她的心脏,不论是陆川还是其他人都在告诉她陆川有多喜欢她,可她惴惴不安,从何开始,“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情深”这句诗文纵然美好,成为了当事人,真正面对这句话,却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浮萍,风雨亦飘摇。
如果直截了当的问陆川,他会有答案吗?他的答案可信吗?
不,一旦涉及到可信度的问题,就已经是不相信的开始了,问这话,本身就是一种质疑,再者,此时得到的答案只是在特定情况下,随着时间、心情、经历的不同而发生改变。
果冻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朝向悲观和无解的方向一路滑坡。
走到拐角,果冻看到了在等待的陆川,就和昨晚一样,她们一个街头,一个街尾,不同的是,中间人群耸动,果冻也说不上为什么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川,就像磁铁能准确的知道南北方,就像向日葵准确的知道太阳此刻的高度,两人遥遥相望,陆川目光灼灼,果冻却有些闪躲,她深知这样对陆川不公平,所以,温吞的迈着步子,两人相对走向彼此,陆川接过果冻手上的东西。
“等了很久了吧。”
“我们约好了的,对吧。”
果冻定定看着陆川,伸手轻轻抱住了他,这样陆川便看不见了果冻的表情,她说:“陆川,我啊……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以前我有一个好朋友跟我说了一个鬼故事,她开头的一句话是——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她说得血腥恐怖,我便信以为真,晚上宿舍也有舍友,我却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声响,这样被折腾了好久老是睡不着觉,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就打电话给了我妈,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时间,凌晨两点半,没想到了电话只响了两声,我妈就接了,我也记不得她当时跟我说了什么,但后来我就安心的睡着了……所以,我妈对我来说,很重要。”
果冻浑身散发着略微悲伤的气息,就像是一朵柔软的、有阴影的浅灰色乌云。
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陆川没有宣之于口,他现在肯定还做不到,让果冻像依赖母亲一样依赖他。
对不起……陆川看不到此刻果冻的表情,自然也听不到她这一句无声的、真诚的抱歉。
因为此刻,果冻对自己、对家庭、对未来,都是不信任的,最重要的是,对陆川,亦然。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和恶言相向的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