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死不足惜
白晚舟又回了淮王府,这一天,兵荒马乱,累到虚脱,吃了叶酸和钙片,晚膳都没用便睡下了。
第二日早早起床,到白侯府与国君道别,国君早派人把红岄接到了车队之中。
反正白秦苍会拦下红岄,白晚舟便也不担心,陪国君用完早膳,约定生产后带孩子和南宫丞一同去小宛省亲,便去宫里了。
晋文帝这几日不能进食,白晚舟给他插了鼻饲,本来还要给他插导尿管,但他死活不肯,皇后只得用夜壶伺候他解了忧,顺便跟他报备端王发丧事宜。
一早上晋文帝的心情都很凝重。
见到白晚舟,他倒稍稍解怀,“你来了啊。”
眼神不经意就扫到她渐渐隆起的腰身上。
白晚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柔柔福了个身,“父皇,母后。父皇今日感觉如何?”
晋文帝淡淡道,“好多了,就是躺着着实着急。”
白晚失笑,“生病了您都闲不下来。”
正给晋文帝听心音,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闹,“皇上!您要给珉儿做主啊!珉儿年轻力壮,从来没有什么隐疾旧病,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没了呢!”
皇后蹙眉,“是南妃。”
晋文帝刚刚把端王的事放了放,被南妃这么一哭,又愁上眉头,“把她劝回去。派两个人日夜看着,防她做傻事。”
皇后点头,“是。”
便出去连哄带拉,把南妃弄回楚南宫了,正巧楚醉云和三公主都进宫来,皇后便把两人都留下,让她们陪着南妃,两人都应下了。
这边晋文帝揉了揉太阳穴,突的对白晚舟道,“去,让老秦拿一张空诏书,顺便把玉玺带来。”
白晚舟想着他心系国事,可能是有什么诏书要下,便照办了。
待诏书拿来,白晚舟连忙把小桌板放到床上,替晋文帝铺好。
晋文帝提起笔,开始拟诏。
一般皇帝拟诏的时候,是没人敢看的,但白晚舟不知这些规矩,便伸脖子看,晋文帝喜爱她,也不说她,任由她看着写完,盖上玉玺。
白晚舟愣了愣,“父皇要把楚将军的兵都拨到阿丞麾下?四哥原来掌管的太学院也交给阿丞管?您想累死他吗?”
晋文帝头也没抬,“妇人不可议政!”
白晚舟被呵斥得不敢再说话,心里却还是很不满。
才刚成亲,不久后又要生产,她甚至希望南宫丞把大理寺的事情都交出去,好好陪她一段时间呢。
傍晚时分,南宫丞抽空到宫里来看白晚舟,两人一同往如意殿看望太后。
太后正抱着一床小被发呆,周嬷嬷见到两人,低声道,“太后为了四殿下伤心呢。”
白晚舟想起周嬷嬷说过,太后这里保留了每个皇子小时候睡过的小被子,她手里现在抱着的,应该就是端王小时候用的。
太后不是寻常老妇,不会去抱着孙儿的棺椁嚎啕失态,她的伤心是隐忍的。
枯坐了一会,太后仰了仰脖子,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才发现南宫丞夫妇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来的?”
白晚舟走到太后跟前,“刚刚才来。皇祖母,您要是伤心,就哭出来,这么憋着忍着,对身体不好。”
太后却摇摇头,“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不值得哀家伤心。哀家可惜的是十岁前那个单纯的小男孩儿。”
夫妻俩都微微一愣,原来太后早就知道端王的事了。
两人都不敢说话,太后又道,“老四养成这个样子,全是他母亲的错!也怪哀家,没有管教好他母亲。她生养了三个孩子,老四胡作非为,老六软弱无能,三公主娇纵跋扈,简直没有一个能看的。倒不如皇后自己软弱,倒把两个孩子教出来了。”
太后一向是偏爱南妃、不大瞧得上皇后的,端王的死让她幡然醒悟,母亲是孩子的榜样,南妃自己就是个猖獗的性子,孩子们有样学样,自然不会成器,皇后虽然柔顺却也端淑,南宫丞和南宫离才会卓尔不群。
白晚舟知道她嘴上说着不值得伤心,心里还是很悲恸的,南宫丞在旁边,她又不想把怀了双胎的事再拿出来说一遍,这个惊喜她想给他留到最后,便岔开话题道,“皇祖母,孙媳有事求您。”
太后长叹一口气,“说。”
“我刚刚从父皇那里过来,看到父皇在写诏书,父皇把楚将军的兵全都归到淮军麾下不说,还让阿丞接管太学,我还有几个月便要生产,不想阿丞那么辛苦,您能帮忙请父皇修改诏书,把这些活儿派给旁人吗?”
“你说什么?”太后和南宫丞同时震愕。
晋文帝闻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与皇后用午膳,他半晌没有说话,突的站起来,扶着腹部便往外狂喷几口鲜血。
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皇后吓坏了,急召白晚舟进宫。
南宫丞亲自陪白晚舟赶到宫中,给晋文帝检查过后,白晚舟把皇后拉到一旁,问道,“母后,我开的药父皇吃了吗?”
皇后怔怔,“每日都按时让秦公公给他吃了呀。”
一旁的秦公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恕罪!其实那些药皇上一粒都没吃。”
几人都愣住,南宫丞问,“父皇为何不吃药?”
秦公公摇头,“杂家不知。”
白晚舟想起当日给晋文帝开药时,他神色便很戚戚,仿佛明白了什么,“暂且不管这个吧,父皇本来只是普通的胃病和胰腺炎,现在拖久了变成溃疡,闻知端王暴毙一时情绪激动,血脉急速流动,以至于溃疡破裂,才会吐血。”
她的话也没几个人能听懂,皇后只是眼泪汪汪的问道,“有、有大碍吗?”
皇子暴毙,不过是皇室的悲痛而已,帝王倾倒,整个东秦就会陷入混乱,更何况太子未立,皇后此刻心焦似灼。
白晚舟道,“抢救不及时就会很危险。”
说完,她便开始清场,“大家都出去,我要给父皇插管引流,先把胸腔内的血引出来。”
她在里头引流,皇后和南宫丞等在外头,皇后双手合十默默祷祝,“可千万让皇上过了这一劫!”
南宫丞则是立刻责令封了整个坤华殿,殿内所有人不许出去,又命阿朗到如意殿先请太后,再去请肃亲王和瑞亲王同来。
他做了最坏打算,若父皇大厦将倒,白晚舟此刻在里头救治是担着极大的责任的,唯有太后和肃亲王在场,可以稳住场面。
太后很快杵着凤头拐赶到,皇后见到太后便止不住的流泪,“是儿媳没有照看好皇上!”
太后看了她一眼,无甚表情,“皇帝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皇后立刻忍回眼泪。
太后又问,“谁在里面?”
南宫丞道,“淮王妃。”
太后便道,“静候佳音,一个个还没遇到一点事就哭哭啼啼算什么!”
她一生雷厉风行惯了的,对皇后的软弱很是不喜。
南宫丞便把皇后搀到一旁的厢房去了。
引流手术白晚舟做过很多,很熟练,半个时辰不到便把晋文帝胃中残血清干净了,挂止血药和消炎药的时候,晋文帝醒了。
他努力看了看眼前之人,发现是白晚舟,嘴角咧起一个惨笑,“朕还在阳间。”
白晚舟报以一笑,“父皇洪福齐天,是百岁的命格,千万不要胡说丧气的话。”
晋文帝怔了怔,“朕的病……”
白晚舟跪到床边软杌上,双手握住晋文帝的胳膊,“父皇,这事怪儿媳没跟您说清楚,您是不是以为自己病入膏肓快不行了,所以没吃我开的药?”
晋文帝苍白的脸庞有些红晕,并未答话。
白晚舟定定道,“父皇,您这只是普通的胃病,如果早点按照我的疗程吃药,现在都好差不多了,结果您硬拖成了溃疡,才会吐血。但吐血也不是大毛病,儿媳已经给您处理得差不多了,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修养一个月,就能痊愈。”
晋文帝自打上次白晚舟背着他跟皇后说病情,心中犹如压了千斤大石,一直以为自己快不行了,现在停了白晚舟这番话,整个人又是懵又是惊,“你不是在哄朕?”
白晚舟撇撇嘴,“欺君是砍头的大罪,儿媳还想看着您孙儿成材呢。”
这是白晚舟第一次在晋文帝面前主动提起腹中的孩子,为的是叫晋文帝能有好好康复的信心和欲望,也为了让他暂且放下端王暴毙的痛楚。
晋文帝听她这么说,心一下子就轻了,“合着是朕自己酿成了这次大病。”
白晚舟点头,“可不是。”
“老四……”
自己的健康问题明朗了,晋文帝情不自禁的就想起夭亡的儿子,眼眶蓦的有些湿润。
纵使端王生前行止不端,晋文帝对他失望至极,但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人间至惨,白晚舟理解晋文帝的悲苦,“四哥的灵魂其实早就走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