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批斗会
李承霄听了李大爷的劝,半步没再踏进刘寡妇的院子,就靠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等着。
午后的日头不算毒辣,风一吹还带着点庄稼地的清苦气息,他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扁担的纹路。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沐婉才收拾妥当,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院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李承霄抬眼一看,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碗里,原本满满一碗的鸡蛋羹,竟整整齐齐少了一半,只剩下浅浅半碗,顿时皱紧了眉头。
“怎么就半碗?”
沐婉往虚掩的院门里轻轻瞥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院里的人听见:“刘嫂子就蒸了两碗,根本没给孩子留。山娃就扒着门框站在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碗,口水都快咽不及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分了他半碗。”
李承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她是无意忘了,还是故意的?”
沐婉沉默了片刻,脸上也没了刚才洗澡后的轻松,语气格外认真:“要是真舍不得鸡蛋,真不想给孩子吃,她大可以把山娃领出去,或是带到灶房后头,别让孩子在跟前看着眼馋。可她偏偏就把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明知道咱们是城里来的,心善、要体面,算准了咱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馋成那样,却无动于衷。”
李承霄的脚步猛地一顿,踩在地上的黄土里,声音冷了半分,却依旧稳得很:“她是算死了,我们一定会分。鸡蛋她扣下了,能拿去换七八分钱,山娃也照样能吃到鸡蛋羹,最后里外里,人情还落她头上。这不是穷,也不是舍不得,是精明,是拿自己的儿子,赌咱们抹不开面子,赌咱们不好意思跟她计较。”
这一碗小小的鸡蛋羹,对李承霄来说,从来都不是一顿饭,而是一场无声的考试。刘寡妇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他悄悄考察,正在接受一场关乎信任的面试。
前几天,李大爷家的小孙子狗剩,也馋他的鸡蛋羹,那是老人没看住,孩子自己撒欢跑过来的,事后李大爷把家里攒了许久的野酸枣塞给他当回礼,第二次,李大爷早早就把狗剩拦在了屋外,半点不让孩子靠前讨人嫌。
那是实在人,知道分寸,懂得感恩。
可今天刘寡妇这一出,在李承霄眼里,完完全全就是把他当成了冤大头耍。
他不觉得刘寡妇是坏人,也明白这是穷人在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小聪明,是寡妇人家在农村立足,不得不练就的心眼。没这点算计,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根本活不下去。他能理解,却绝不能接受。
今天她敢算计一个鸡蛋,明天就敢偷偷藏起他一斤肉、十斤米。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更不是一个可以托付口粮、托付信任的人。
李承霄七岁那年跟着父母从国外回国,转年就撞上了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浪。别人的童年是读书、玩耍、嬉闹,他的童年,却是看人、躲事、夹紧尾巴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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