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水灾
横塘镇。
暴雨如注。
从昨夜子时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时辰,一刻没停过。
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一样,水从那窟窿里往下倒,倒得整片天地都成了灰白色。
镇子西边三里外,青溪河大堤。
一个中年人站在堤上最高的土坡上,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领口里,他浑然不觉。
身上的官袍早就湿透了,紧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他叫钱明德。
临山县衙工房主事,从九品,原本只管着临山周边七县的水利、道路、桥梁。
现在不止了。
随着临山县碑一天天往外挪,榆关县、平度县、清河县,还有更远的安平县,一个接一个地“并入”临山地界。
县衙的文书也跟着县碑跑,县碑挪到哪,就在哪登记造册。
他这个工房主事的差事,也跟着扩了过去。
七县变十县,十县变三十五县。
如今他手底下要管的水渠、河堤、官道、桥梁,比三个月前多了好几倍。
此刻,他身后站着三十几个人。
有工房的吏员,有各地赶来的里正,有临时征调的民壮。
所有人都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望着坡下那条翻滚的青溪河。
河水暴涨。
原本十余丈宽的河面,现在已经扩到三十多丈。
浑黄的水流翻涌着往前冲,水面上漂着连根拔起的树木、淹死的牲畜、还有不知谁家的屋顶。
浪头拍在堤上,溅起丈高的水花,砸得堤坝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这条青溪河连通着海,可已经几十年没有像今天这样过了。
钱明德死死盯着那段最窄的堤坝。
那里的泥土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一个人吼道,“这里事情报上去没有?”
那人是工房的吏员,姓周,跟了他三年。此刻也是一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回主事,报上去了!今儿个卯时就派人骑马往临山跑了!”
钱明德瞪着眼。
“那为什么还一直没人来?!”
周吏员的声音发紧:
“主事,这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好走,可能信使在路上耽搁了……”
“耽搁!!!”
钱明德指着坡下那条河,声音都劈了,“你看看那水!再耽搁下去,这堤还能撑多久?!”
周吏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明德又转过身,盯着那条翻滚的河。
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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