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秣马残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55章 拿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末将在。”

  “带人进城。城中守军营栅、武库、粮仓,全部接管。裴远举荐的属僚——主簿、录事、判官、孔目,不论官阶高低,一律逮捕关入死牢。”

  赵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如有反抗——”

  “格杀。”

  一个字都不多说。

  赵鳞深深吸了一口气。

  “末将遵令!”

  转身带着三十名牙兵快步出了刺史府大门。

  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不多时,城中隐约传来几声喊叫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很快又安静了。

  郴县城中六百守军,失了主官,又是深更半夜,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况且来的是张佶!

  永顺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整个楚国地位仅次于马殷。

  谁敢拦?

  一炷香的工夫。

  城中四处响起了牙兵踹门和呼喝的声音。

  主簿家、录事衙、判官的宅院……

  一处一处被踹开。有人在里头惊叫,有人哭喊求饶,有人连衣裳都没穿齐就被拖了出来。

  张佶没有亲自去看。

  他回到了刺史府的正堂,在裴远方才坐过的案后坐了下来。

  案上还摊着裴远批了一半的公文。

  一份催缴今年秋税的行文,写了一半便停了笔。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墨迹尚湿。

  张佶把那份公文推到一边。

  然后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印囊。

  印囊里装着两方印。

  一方是永顺军节度使的铜印,另一方是他的私印,刻着“弘农张氏”四个篆字。

  他取出铜印放在案角。

  “笔墨。”

  牙兵赶紧端了笔墨纸砚上来。

  张佶提起笔。

  字如其人,看着不起眼,笔画瘦劲,结体端方,横平竖直,倒有几分文人的雅正。

  他一口气写了三封信。

  三封信的内容大同大异。

  措辞极简,每一句却字字千钧。

  第一封发往连州。

  第二封发往道州。

  第三封发往永州。

  写完之后逐一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筒。

  三只信筒都用蜡封了口,蜡面上盖了永顺军节度使的印。

  “来人。选六名最精悍的游骑,两人一组,分赴连州、道州、永州。日夜兼程,不许耽搁。”

  一名牙兵接过信筒,领命退了出去。

  堂里安静了。

  张佶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正堂的门开着。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穿过甬道时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混杂的气味。

  远处城中的喧嚣已经平息了,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衬得夜色更加沉寂。

  这时候,赵鳞回来了。

  他的甲衣上溅了几点血。

  接管武库时一个楚军队正拔刀抵抗,被他一刀削断了手腕。

  “节帅。城中守军已全部缴械。武库、粮仓、城门——全部由咱们的人接管了。裴远举荐的属僚拿了十一个,全关在死牢里。有两个从后墙翻跑了,属下已派人去海捕。”

  张佶微微颔首。

  “城中百姓没有惊动罢?”

  “没有。天黑了坊门早关了。咱们的人只在衙署和官宅之间行动,没进民居。”

  “好。明日辰时在城门口贴一道告示,就说裴远贪墨枉法,已被本帅革职下狱。城中一切如常,百姓各安其业,不必惊慌。”

  “是。”

  赵鳞应完了。

  站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

  他瞥了张佶一眼。

  张了张嘴。又闭上。

  张佶看见了他的表情。

  “想问什么就问。”

  赵鳞咽了口唾沫。

  “节帅……属下跟您从蔡州到湖南,什么时候含糊过?”

  “没有。”

  “那属下今日……斗胆问一句。”

  声音压低了半分。

  “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张佶端起案上的茶盏,茶早凉了,也不在意,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

  “赵鳞。”

  “末将在。”

  “你知道大王不在了。”

  赵鳞的身子微微一僵。

  “末将……末将知道。”

  张佶点了点头。

  “大王不在了。潭州破了。许德勋在巴陵迎回了大公子。李琼的溃卒退守巴陵。姚彦章困守在衡阳。”

  他一桩一桩数过来,像在清点一份已经残破不堪的账目。

  “楚——完了。”

  三个字。

  赵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今往后。”

  张佶抬起头,看向堂外漆黑的夜色。

  “这四州之地,郴州、连州、道州、永州!改姓张了。”

  赵鳞的瞳孔骤然一缩。

  堂中一瞬间安静得只听见夜风拂过门楣时那一阵低沉的呜咽。

  赵鳞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弯下腰去。

  单膝跪地。

  “末将……唯节帅马首是瞻。”

  张佶低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刚冒了个头就被暗流卷走了。

  “起来。”

  赵鳞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从没想过——

  不。

  也许他想过。

  只是从没敢确认罢了。

  ……

  赵鳞退出去之后,张佶独自坐在案前。

  他没有再看舆图,也没有看那些公文。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心底的那些东西。

  赵鳞不知道。连州、道州的幕僚不知道。

  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蔡州老弟兄们,也许隐隐猜到过几分,但没有人敢问。

  他自己也不常去想。

  多数时候,那些东西被压在心底最深处,像一块老咸菜缸上的石头。

  可今夜——

  今夜不一样了。

  马殷死了。

  压在坛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搬走了。

  他在想一些很久远的事。

  ……

  蔡州。

  那时候的他血气方刚,一腔热血无处安放的年纪。

  秦宗权败亡之后,他们这帮蔡州旧部跟着刘建锋,由江淮转战千里,杀进了湖南。

  那条路有多长、有多难走、死了多少弟兄——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脚底板磨烂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烂。

  马殷走在他前面,脚程快,嗓门也大。

  每到扎营的去处,马殷总是第一个喊:“弟兄们加把劲,再翻一座山就有吃食了!”

  后来他们杀进了潭州。

  刘建锋做了节度使。

  刘建锋是条好汉子。

  打仗勇猛,待弟兄厚道。

  但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好色。

  好到了不分尊卑、不管不顾的地步。

  入潭州后不到两年,刘建锋被自己的部将陈赡杀了。

  因为刘建锋私通了陈赡的妻室。

  死的那天夜里,张佶就在帅府隔壁的院子里。

  他听见了刀砍入肉的声音,听见了惨叫,也听见了随后响起的嘈杂的脚步声和号角声。

  他没有出门。

  不是不敢。

  是在那一瞬间,有根弦在他脑子里拨了一下。

  刘建锋一死,谁接任留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455章 拿下(2/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