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

　　第十五章

　　由于死神系统原本只负责南嘉里及附近的灵魂回收，如今范围猛增到全世界，不得不紧急培训一批死神上岗——就连特死科都多了几十名见习死神，而去年还是新手的银白他们，也成了老师傅。如果不是有特殊任务在身，令月也要带几名见习死神。

　　正因为如此，这些新手死神往往掌握不牢流程，导致问题频发。最常见的问题就是抓不着灵魂。

　　人死后灵魂很快就会脱离身体，就像小兰带走沈月娥那样，必须赶在灵魂离开死亡之地之前用特制锁链捆住，送去固滦山。

　　但是有些死神，尤其是他杀科的死神，就喜欢蹲守在他杀现场，等着看凶手是谁。以前这只是部分死神的特殊爱好，无伤大雅。现在任务重数量多，还这样蹲守，就可能影响接下来的工作。但是这些死神——尤其是正处于新鲜期的新手死神，还振振有词找到了理由：他们看到了凶手，能帮助审核组抓人。

　　这个解释倒是有点道理。

　　可是最近，频繁出现审核组按照死神的描述去抓人，却发现“凶手”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人。

　　比如上周在一间酒店里发生的命案。

　　执行任务的死神说是情侣为琐事发生纠纷，女方气上心头抄起桌上装饰品砸向男子，却不料男子不仅没有受伤，还恼羞成怒掐死了自己女朋友。

　　看起来整个经过清晰明了，就是一起激情杀人。但是送到审核组令月一查男人的记忆，案发时他的记忆竟然全部消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

　　也就是说，虽然动手的是这个男人，但杀人可能不是他的本愿。有天赋者暗中控制住了他。

　　可惜审核组去酒店抓人的时候走漏了风声，整个酒店都知道这件事，早就打草惊蛇。再想追查控制男人的天赋者，几乎是大海捞针了。

　　这样的案件最近一个多月在全世界各地都时有发生，且情况大同小异：都是死神言之凿凿并且看到了作案经过，但是送去审核组一调查就发现凶手被人操纵。

　　投鼠忌器，类似的事多了，死神也不敢轻易说出凶手是谁。可这样一来又导致一个问题：那些真正的杀人犯在行凶之后不能被迅速抓住，有些甚至成功逃脱追捕。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这种操纵他人杀人的天赋者，究竟是谁？

　　天赋公开之后，联合政府开展了严格的调查，所有拥有天赋或者疑似拥有天赋的人都被登记在册。但是在这些榜上有名的天赋者中，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能是这些凶案的策划者。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

　　天赋就是一把双刃剑，能给世界带来便利，但是监管稍有差池，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这些行凶之人不是凶手的案子，还只是严重后果的一部分。起码人们知道凶案的具体发生过程。

　　还有一些案件，根本找不到凶手。

　　这就牵扯到死神系统的运作机制了。

　　在死神系统承认自己存在之初，后勤组按照惠子的指示制作了若干宣传资料，其中有一部纪录片专门用来讲述死神是如何发现并回收灵魂的。

　　整个过程大致分为三步：发现将死之人——区分死亡类型——对应科室回收灵魂。

　　其中，执行前两个步骤的小组名为基础组，而在这里工作的死神，与其他死神不同。他们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特定魔女的灵魂。她们在成为死神之前，就接受了严格的训练。

　　首先，每个死神都本能感知得到一种名为“死气”的味道。当初在月牙湾上孔昱出事，小兰最先得知，就是因为闻到了死气。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种气味，人类无法辨别，机器也检测不到。更准确来说，这是一种磁场的变化。将死之人的磁场与其他人不同。根据磁场强弱，死神就能判断某个人是否大限将至。一般死神对死气的感知能力参差不齐，小兰属于敏锐的，七橙就是天生迟钝。

　　但是基础组的死神对死气敏锐度极高，甚至能提前两到三天感知。一旦确定死气达到濒死标准，负责感知死气的预警科就会通知未来科。

　　接到报告的死神属于未来科。这个科室的死神都有着同样属性的天赋：预知未来。

　　与季冬云那样看到的所有时间线的天赋不同，未来科的死神只能看到特定对象未来一段时间。

　　细分下来，有些是通过做梦预知目标的未来，有些通过镜面反射看到未来，还有些直接附身预知未来——现世中有些人死前会感到不安、心慌甚至预感到自己将要出事，其实就是被这种死神附身了。

　　大部分人的死亡会在这时候被确定。确定死亡方式之后，未来组会将对象信息以编号形式发给后勤组。后勤组再将信息分门别类转交给不同科室，各个科室按照死亡的方式、时间与地点，安排死神前去执行回收。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下。还有很多人的死亡是无法确定死因的。

　　比如看似是车祸，实际上是司机被副驾驶枪杀导致了车祸。再比如看似是殉情自杀，其实一方是开玩笑没有用毒药，但是假装毒药的替代品正好是对方的过敏源，结果对方过敏死亡。如果未来组判断失误，死神将灵魂带回之后也会检视记忆，将灵魂送去应去之处。

　　最后还有更极端的例子：无论是死前的未来组还是死后的接引死神，都无法判断死亡原因。只能交给殊死科。

　　【所谓“殊死科”是针对那些疑难归类的死亡事件的。比如二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死亡事件。一个想要自杀的女人打开煤气之后吞下一整瓶安眠药，但是安眠药过期，女人胃痛难忍，想去卫生间呕吐。不料滑倒在马桶边。

　　楼下邻居听到异常声音，上楼看看情况，闻到浓重的煤气味道慌忙按门铃打电话报警，结果静电引发爆炸。

　　女人死了，但她的死亡原因比较奇怪：爆炸发生之前女人已经爬进了卫生间，但安眠药的药效让她无力求救，最终被炸死。

　　这样一来，女人的死亡方式在系统里就不好归类。如果归类为自杀，她在死前是有明显自救行为的。如果说是意外，女人明知自己的作为会导致死亡。如果说是他杀，那更不对了，邻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引爆了煤气。

　　这种情况复杂的类型就归殊死科负责。他们的工作量不大，但几乎每个案子都是疑难杂症，一个案子的汇总量相当于其他普通案件的五倍。】

　　之所以要按照死亡方式归类灵魂，是因为不同死亡方式对灵魂的影响是巨大的。

　　不管这个人生前经历过怎样的生活，迎来死亡那一刻的巨大冲击，足以改变整个灵魂的性质。

　　惠子无法抽离灵魂。换句话说，能够分离或重塑灵魂的人，除了文家姐妹只有巳。惠子只能掩盖记忆。但是死亡带来的深刻影响，即便记忆被掩盖，灵魂也无法回归正常。

　　有些人，平安健康一生，临死时却受到惨无人道的折磨。怀着怨恨而死，这种灵魂也无法安生。

　　有些人，身陷泥淖无法解脱，只能一死了之。死后反而重归平静。

　　有些人，一生劳苦，郁郁不得志。但是能安度晚年，无疾而终，家族和睦。这样的灵魂是安逸幸福的。

　　虽然不能说同样死法的灵魂就一定有着一样的心态，但是比起杂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