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 17 章
永安说这话的时候,手中灯笼的火光似乎微微摇晃了一下。
天上的皎月被云翳遮住,只露出底部呈暗红色的些许弧度,宛若暗夜伏兽狰狞而诡异的笑脸。
突然间,一阵狂风四起,那狼藉破碎的彩带花灯骤然被卷起到空中,洋洋洒洒,漫天铺地,红色的纸片飘扬在夜幕下,犹如朵朵地狱而来的引魂蝶,落在月玲珑已然失去焦距却依旧微笑含情的目光中,仿佛一场盛大而凄美的吊唁,又似为她铺下了一地的十里红妆。
倘若佳人犹在,见她语笑嫣然,红衣蹁跹,当会是这世间最美丽的新娘。
而此刻,那里却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头颅。
一股阴冷瘆人的寒意顿时从众人的脊骨处升起,只听那阴风阵阵传来,时而哀婉,时而凄厉,有如厉鬼索魂。
蓦然间,那始终仰望着云间皎月的头颅好像动了一下,凌乱的发随风飞舞,然后缓缓地,像在转动着脖子的骨骼,微微偏过了脸。
众人的呼吸不由一滞。
那是一张绝美却死寂的脸,唇角眉梢定格着的笑意仿佛还脉脉含情,可那灰暗的眸子已如蒙上了一层污泞,再映不出这世间任何的华彩,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那具曾与之相连的破碎躯体,似痴枉,似凄绝,然后缓缓从眼角流出一行浓浊暗秽的血泪来……
“尸、尸、尸变啦!!”被那惊悚场景吓到魂儿都快飞了的杨衔顿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倒在曹知悉的身上不省人事。
曹知悉推了推已经像只死猪晕过去的杨衔,很是鄙夷地啧了一声:“这都什么承受力?”
尽管嘴上嫌弃,但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把那颗耷拉着的脑袋扶正,伸手从对方的腋窝下穿过,将人直接一个横抱起来,转身很是歉疚地对永安道:“殿下你也看见了,杨大人现在被吓得不省人事,可容臣先带他回去照料,至于验尸之事自可明日白天再续?”
“无妨。”永安很是通情达理地道,“本来杨大人擅长的就是缉拿追缴,此刻并无他用武之地,他又素来见不得血腥,倒是本王有些强人所难了。如此便托付曹大人带他下去好生休息一下吧。”
曹知悉点头告辞,刚走几步却又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欲言又止道:“月玲珑的头颅,殿下还是先让人封存起来为好,且定要戴着手套护具,切不可用手直接碰触。”
说着眸光微暗,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道:“臣只怕……里面会有些不干净的玩意儿。”
永安与薛绣闻言俱是一凛,纷纷猜到对方话中所言定是与月玲珑方才眼中蹊跷流出的血泪有关。
天上遮月的云被风吹开,永安不由再度望向那颗躺在一地破碎狼藉中,静静含笑、无声泣血的头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双灰暗死寂的瞳眸在月辉的映照下,仿佛又重现出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宛若于寂夜沉江上逆风而飞的流萤,纵形单影只,孤注一掷,也要奋力在那无边的黑暗中点燃起一丝光亮,不论结局是希望还是毁灭。
尸首被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送往典狱司等待来日再验。
永安望向前方依旧灯火通明的揽月楼,朝薛绣道:“走吧,月玲珑之死定与揽月楼脱不了干系,我们且去瞧瞧有没有什么线索。”
薛绣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她。
永安回想着月玲珑最后那含血着泪的一瞥,又联系起她先前关于丝线杀人的猜测,心中不由一阵沉重:会不会月玲珑的死,与卫国,与那卫太子元歆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