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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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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十回 三通鼓难唤痴情梦 觥筹声虚惊饕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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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回三通鼓难唤痴情梦觥筹声虚惊饕餮客

  三通鼓罢骂不古,

  江上青峰笑雨露,

  一颗红心向东留,

  从今难觅岳武穆。

  原来此站正逢火车站,人群蜂蛹而上,就有一人贴在另一人屁股后面上来,那人飞快地将手伸进前面那人的口袋,手摸了东西要往外抽,前面那人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脸上还带着笑,对挤在他后面的那人说:“哎,朋友,你终于出现了?”

  那人正支支吾吾地说:“我不认识你……”

  “哎,别说不认识我哦,你欠我的那些钱什么时候还呢?”前面那人微笑着说道。

  “我什么时候……”后面那人使劲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死死握住了,那人就差“哇哇”大叫。

  前面那人又说:“这下认出我来了吧。”

  “认识,认识,你不是那个……大哥、大哥,反正也没欠你几个钱,过一阵子吧。”后面那家伙似乎反应过来了,赶紧拿话搪塞,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见他们认识,也就不大注意他们了,明仁见那人附近要开溜的一个人也停止了拥挤。

  “不行,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了,那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今天大哥正巧没带钱,你也拿些让我用用呗?”前面那个不依不饶。

  后面那人只得腾了那只没被抓住的右手,拿了自己的皮夹放到前面那人手上。

  前面那人还拿着架子,说道:“是不是你自愿还钱的?可别勉强哦。”

  “自愿自愿,哥要用,只管拿。”

  前面那人看着展开的皮夹,也不多拿,抽了两张出来,放到自己兜里,看着车子正好靠站,就说:“哎,兄弟,你不是住这儿的么,再不下去就过站了。”然后暗暗放了那只被捏出红印的手,后面那人苦笑着将那右手握了生疼的左手,一转眼就从车上下去了。

  前面那人这才随着后面推搡上来的人群挤到了明仁附近,明仁早看清他就是刘阿强。

  刘阿强也看见了他,见明仁要起来让座,赶紧把他摁住。明仁问:“刘哥,不是新买了摩托车?你怎么不骑就出来了?”

  “哎,谁说我没骑?我送一朋友到火车站,谁想我那些证照还没齐全,这可是市区,我把这茬给忘了,车被扣了,一时没找到熟人,看样子要坏分了。”这时,刘阿强看看身后,见那些人都下车了,就笑着对明仁说:“亏得遇见阿三兄弟,这下子,够交罚款了。”

  明仁狐疑地问:“阿三在哪呢?”

  刘阿强暗暗伸了两根手指做了个掏包的动作,继续说:“你说的那个阿三啊,别提了,他可被那个绿萝缠住了,一天不见比死还难受,每天这钟点他要去应卯,我能坏人家好事?”

  明仁一观察,这刘阿强挤公交车因体型大,反倒显得木木的,又喜欢将皮夹放后裤兜里,反倒成了那些賊惦记的目标,就真诚地说:“刘哥,你该把皮夹子放胸口呢。”

  刘阿强看了看自己胸前说道:“我喜欢穿体恤,哪有口袋,再说,即便有,这胸口放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不习惯。”接着,刘阿强又惦记起自己那辆车,跟明仁夸赞起那辆摩托车来,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终点站,站台上铺天盖地都是各式各样黑车,两人只得叫了路边黑车分道扬镳。

  进了办公楼,就见小红和夏莲等着呢,那夏莲等人心焦,看着明仁大包小包地提了袋子进门,就冷言冷语地飘了过来:“给谁买的呢?人家逛了一天还没回来呢,如今身价暴涨,马屁别拍到了马脚上。”

  “给自己买的不行么?”明仁怄气道:“这回还就是给自己买的呢,你们都穿了新衣等了开张,难道让我寒酸出场?”明仁反讥道。

  小红插上来说:“明仁哥哥,你快放了东西下来,我们那儿开饭可早呢。”

  明仁这才上楼,谁想一推办公室门,秀梅正和沈稷霖、银鹿在商量着什么,明仁靠门边放了东西,沈稷霖朝他微微一笑,银鹿对秀梅说道:“……这金桂也太促狭,这笔贷款哪能拦腰砍一半?我看她借着王国的治理整顿名义循私舞弊呢。”

  明仁急忙掩了门退了出来,与楼下那两位急不可耐的出了门,明仁追上两人,问小红:“咦,春杏、秋萍她们几个呢?”

  小红说:“春杏她们早过去了,橙橙在我家招待她们呢。”

  夏莲在一边不阴不阳地插话:“至于你说的后一位啊,一早出去了,此时正勾着小白脸,亲亲我我地在步行街上晃荡呢。”

  明仁白了她一眼,默默地跟着。刚进村子,就听着有零零星星的锣鼓声响传来,小红催着说:“快去吃饭吧,说不定就快开演了呢。”

  三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村西头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面前,只见墙面斑斑驳驳,门缝大得都能看得见里头,明仁经过偌大的院子时,就见两边整整齐齐堆放着许多石、碑、像,还有老匾等,中间只留了一条狭小的通道。

  三人走进堂屋,果然春杏、绿萝、范韶、钟直、李兼仁一群招待所的同事都在,挤满了一大桌,明仁和夏莲挤着坐下,就上热炒了。环顾四周,墙面都是黑乎乎的,屋里也没什么家具,坐着的桌椅都是褪了漆的,对墙上倒挂了一块匾额,上写着“诗书传家”四个大字,只是那金色已经快剥落殆尽了,正面墙上有副旧对联,写道:

  香烟绕堂平安福降

  墨书传家富贵花开

  中间是一副《清供图》,灰蒙蒙的,画着笔洗一个、鹊印一枚、明灯一盏、梅花一枝,旧得乌乌遢遢的。

  丰橙是小红的表妹,这几天因父母催着她嫁人,闹了别扭,借口来帮忙,避风头,今天穿着一身薄衣黑衫,跑进跑出的在帮着端菜,那薄薄的绸纱哪里裹得住她那丰满的身子,胸前那对滚圆滚圆的乳子,总是在晃悠,此时撇了李兼仁那头,特意挺身往明仁边上上菜,害得李兼仁眼珠子骨溜溜地紧随。

  那范韶嚷嚷着要喝酒,丰橙又把家酿米酒取来,谁想刚将小酒捅交到范韶手上,来不及莞尔一笑,却挡不住胃里一阵子反酸,忙用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捂了嘴巴跑了出去。

  那范韶莫名其妙,朝夏莲看看,夏莲刚站起身来,小红端了炒菜也出来了,夏莲小声对小红说:“橙橙大概忙累了,有些不舒服,跑院子里去了。”小红紧跟也去了院子……

  夏莲看范韶又倒满了酒,就说:“你是来看戏的,还是来灌黄汤的?趁机是吗,人家家里就这么些米酒,你想来个大扫荡啊?”

  范韶听着夏莲机关枪一般的数落,随手将那桶酒放到身后,嘴里难免嘀咕:“还给他们吧,我还回去喝自己的吧。”

  “狗屁!喝自己的?还不是公家的。”夏莲也不知最近心气不顺,说话难免带刺。

  “好你个丫头片子,当初谁哭着喊着叫我师傅、让哥哥我教你烧菜的?如今翅膀硬了,欺师灭祖了不成?”范韶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那个酒桶提溜上来,倒了满满一杯,索性就放了自己脚底下。

  夏莲正站着,听了范韶这顿抢白,气得撂了筷子转身也去了院子。

  李兼仁讨好地对了范韶说:“哥,别生气么,那莲莲也是为你好么?还不快追出去陪个不是,要不,又是十天半个月对你不理不睬的……”

  “放你狗屁!”范韶涨红着脸,说道:“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明白,想去院子自己快跟着去!”

  李兼仁只得低了头,嘴里咕哝着:“得,得,兄弟我不说了,算你狠,好吗?”

  范韶仍自顾自喝酒,也不再搭话,不一会儿,小红她们进来了,反倒是小红扶着夏莲,那夏莲眼睛红红的,小红在一边劝道:“快吃饭吧,还等着看戏呢,听听那边锣鼓声都连贯了,准开演了。”

  “有人根本不是来看戏的,索性大家老酒灌个饱,做大头梦去吧。”夏莲喋喋不休,见范韶只是闷着头喝酒,这才坐下,小红拉了橙橙到灶间里去了。

  都是家常便饭,被她们一闹,众人都闷头草草吃了。此时,小红送上最后一道生梨白果羹,见众人都停了筷,劝了几回,李兼仁、绿萝、春杏勉强吃了些,这才作罢,对夏莲说:“你先领着大家过去吧,你反正道也熟。”

  夏莲领着众人七绕八绕地转过几个小巷,那锣鼓声越来越响,明仁听着钟直说起那个死鬼老村长来:“别看他区区一个村长,从他年纪轻轻算起,维持到现在一脚完结,几十年也没倒过,周围哪些官儿不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坐得稳稳当当的,可见不管哪朝哪代,不管你谁登大宝,少谁都不能少了这村官地保……别看周围那些村官再横,只要老村长一出面,什么事都摆平了,如今少了这么个角色,这四里八乡该乱喽。”

  明仁一笑:“少谁不行,难道地球就不转了?”

  快接近戏台,明仁见着斜刺里走出小红的父亲薄明,正恭恭敬敬地陪着一位着灰衣灰裤的中年尼姑,只见那尼姑脸上带着沧桑,可比起那些田间野外的同龄农妇来,真算细皮嫩肉的了,明仁觉着这张脸与一位熟人相仿,一时又难下定论。

  薄明在明仁身边停下,把明仁拉到一边,看其他人往戏台方向去了,就说道:“明仁啊,这位是野鹤法师,还有一位闲云法师,正帮着老村长做法事,她们昨晚到的,在老村长家里,两人轮流连做七七四十九天,老村长家里挤满了吊孝的亲戚,我家那个住宿条件你也看见了,我想让她们住你们招待所去,房钱我来付。”

  “什么钱不钱的?我姑妈就是好佛之人,两位法师就住我们那里!这是我们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呢,我姑妈欢喜都来不及呢。”

  “那么你就跟吴所长……哦,不,吴经理打个电话,说说这事,你们这几天不是停了营业么?”

  “没事,只是内部培训而已,我去打电话,人都在呢。”明仁回答时,看见野鹤法师远远地低了头,手里轻轻捻动着佛珠。

  薄明道:“电话有,跟我来。”于是三人就往一片老宅而去,不久就来到一座大院,薄明带明仁进了门,见院子里都站满了人,说:“这是老村长的家,他们家有电话。”此时薄明看见院子里站着郝阿姨,原来这洞口村有三大姓:“郝”、“薄”、“秦”三家,“郝”、“薄”两家世代通好,这郝阿姨与老村长是本家,今天来帮忙,旁边又有丈夫平安源帮衬着,大多数人吊孝都假模假样装个哭丧脸的,这平安源却依旧面带笑容,正与几个亲戚后生聊天,听明仁要打电话,就自告奋勇地引着明仁悄悄进了堂屋,明仁一见果然还有一位身材身形与野鹤差不多的尼姑低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念一句就用东西蘸了红印泥在经文上敲一下,那堂屋里人多,光线又暗,明仁无法仔细看她的脸。

  那宅子比薄明家大多了,平安源把明仁带到一件厢房,简单几样老式家具,里面焚着香,倒是空空荡荡的,明仁也不敢多看,就花几上拿了电话打给秀梅,秀梅听他在洞口村看戏也没说什么,一听有两位尼姑要入住,欣喜地连连答应着。

  明仁、平安源回到院子里,将秀梅的答复告诉了薄明,薄明很是高兴就忙他的事去了。

  平安源便朝那帮站在门口抽烟的后生眨眨眼,又与郝阿姨嘀咕几句,郝阿姨白了他一眼,不过看着明仁在场,目光还是慈祥的。

  平安源像得了大赦令,领着众人都出了门。到了戏台,戏早已开始,台上一白衣女子对着满面邋遢胡子的阎罗正在哭哭啼啼地念着台词……

  平安源熟门熟路地叨叨道:“今天可是难得演的《借尸报》中的《遇救》、《调包》两个折子戏(可与秀梅遇了郑虎的救,将包装厂原址改了百福园对看),唉,剧团现在青黄不接呢,这戏本来会的人就少,她们如今都上了年纪,招来的外地徒弟年纪小不说,天分也不够,真要灭绝亡种了。”

  明仁不知怎么把“灭绝”二字联想到“灭绝师太”身上,脑海里又翻腾出那两个做法事的半老尼姑,突然脑海里跳出了冬梅的影子……转了高音的锣鼓家伙又把明仁眼光勾向舞台,果然,那白衣女子仔细看去,动作木木的,喉咙哑哑的,怎么看着也不像是戏里那十八九岁的姑娘,此时那白衣女子激动起来,对了一块石头模样的道具一边拍打,一边提升嗓门,高亢有力地唱道:

  “一敲过去无望石,

  兜底阎罗臭老妖。

  阴阳两界动枪刀,

  老贼无谋落荒逃,

  落草地狱自视高,

  克己复礼假王道。

  刀山火海登大宝,

  愚弄亿万效唐尧,

  阴山背后把鬼搞,

  帐下群魔乱招摇。

  口称三公实颠倒,

  高吭无私鸡犬盗,

  霸我河来占我桥,

  想我终着孟婆道。

  二敲今生勿忘石,

  泣血向天冤来告。

  贾化胡岩官商交,

  鱼肉乡民孽来造,

  出卖骨肉恩情抛,

  死人也难把税跑。

  上梁不正下行效,

  只怕阎罗金银饱!

  天下乌鸦一色毛,

  八字府衙把钱捞。

  我自生来胆气豪,

  谁说女子是衣袄,

  手击磬石英姿俏,

  铁链难锁我心窍。

  三敲未来往生
第 20 章 第二十回 三通鼓难唤痴情梦 觥筹声虚惊饕餮客(1/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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