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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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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八十五回 嚼舌鸟花房遭妙手 觅宝客禅门遇蕙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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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水泉这才道:“小姑娘么,购物、逛街或是探亲访友去了,都说不准呢。”然后似乎怕她再去,又道:“那里没人,你一个人可少去,谁说那里没鬼?前殿不是还供着一位冤死鬼的骨灰吗?”

  春花年少胆小,果然心里打颤,不过嘴上硬道:“那可是清凉大师的舍利子,保佑我们百福源大吉大利的,你可不能胡说。”

  春花返进百福园,就听几个服务员在议论,都说邱海棠丢了魂似的,又在满园子乱寻她的鹦鹉了,不久,邱海棠果然找到了她,邱海棠已经取得了钥匙要她一起去福云寺看看,春花没法子只得又陪着她来到福云寺,一边走,一边道:“福云寺昨天施工呢,灰天铺地的,这鹦鹉哪能待得住。”

  邱海棠道:“哼,那帮子民工穷昏头了,到了年底,哪个不想捞一把回家?恐怕还有些故作高雅的伪君子顺手牵羊,所以昨晚到今天人面不见了,我可让穆兰替我查找录像呢,如果知道是谁,看我不抽了她的筋。”春花听得心惊肉跳的,又生了一肚子不快。

  两人在福云寺里转了一圈,只觉着大殿里晦暗沉沉、阴风森森、冷气冲冲,走进黄蕙常住的小屋里,不过简单的几样家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邱海棠翻了翻也没找着什么,又与郝阿姨联络了,那郝阿姨陪着她姐姐已经认了尸,正在伤心处,还有火化等一摊子烦心事等着呢……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剩下唯一途径就是盯着穆兰查看录像,查来查去那天进出过花房的人有好几个,不过都是空手进、空手出的,稍稍觉着有疑点的,再调别的监视录像核对,却又不完整……

  这无凭无据又不能随便冤枉人,可让邱海棠傻了眼犯了难,那鹦鹉居然凭空消失了……

  后来几天,因大多数服务员回了家,只有邱海棠还痴痴地寻她的鹦鹉,春花几个外来妹,要忙着伺候老的少的,哪里还有闲心顾及这些事?

  隔了几天,黑皮又找陆水泉打听百福源的动静,一听平安无事,把那心里的半块石头也放下了,就主动上卞宝的门要销赃的钱,那卞宝只因为一是贪图那些宝贝稀罕难得,暂时要留在手中,二是察觉黑皮心狠手辣怕他纠缠不休,对自己与陆水泉下毒手,思之再三,也是痛下了血本,取出一笔准备养小三买房子的首付款,把他俩人都叫到僻静处喝酒,谎称那批东西已经脱手,就此三人把钱分,算是了了。

  那陆水泉白得了一笔钱正好安慰安慰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而黑皮得到的钱对他这山沟沟里出来的也是天文数字了,不过咋呼还是要咋呼的,他把那包钞票撰在怀里,仗着酒劲足,红着眼道:“不止这些吧?光那一箱法器就值这些了……我们兄弟之间可别藏着掖着,否则别怪咱不客气!”

  卞宝一边做作地说:“兄弟说哪里话来?我哪一次亏待过你们啊,这东西实在太烫手,不快点脱手……一旦暴露,可要把牢底坐穿,说不定还掉脑袋的罪过啊……”(好像在提醒黑皮,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一边又朝他使眼色,事后,暗地里又塞了他一笔钱,黑皮这才满意。

  可刚摆平了黑皮,后院又起了火,他的那位小三当晚就得了信息,那张卡里的钱被取走了,眼看着如意算盘要落空,与他闹了一宿,把卞宝逼得无法可想,无奈只得要脱手这些不义之财……

  天起了风下了雨,幸好这阵子竹君消停着每晚都在,与自己女儿做伴,又有冬梅自那次演出后也犯了胃气疼,福云寺里停了工,春花说黄蕙住宿舍去了,两位法师又不在,所以冬梅就住在了同福里。

  明仁临近冬至犯了胃气疼,明仁每晚下班依旧去接群群,群群知道他不舒服,秀梅疲倦,总劝他早回去,所以这几天明仁总顺带着自己姑妈回洞庭雅苑吃饭。

  这天晚上,明仁送群群进百福园,自己来到秀梅办公室,准备接她回家,恰值秦踺来访,原来他定制的石椁已经装车准备运进百福园,没想到这两天正逢着连日雨,接下来天要放晴,就约了秀梅准备安置石椁。

  秀梅对秦踺道:“正好,今晚两位法师也回来了,到那天放石椁时最好她们在场,咏颂经文才好。”两人商定了此事。

  秀梅见明仁回来,突然想着问他:“你这几天看着黄蕙了么?冬梅打她手机都是关机……”

  明仁总觉着秀梅最近与如菊穿了一条裤子,明里暗里地反对他与群群、黄蕙交往,本来他趁这几天送群群回园子,要搭伙在聚福楼与她们一起吃晚饭,谁想秀梅偏偏借他身体的原因天天催他回去……等他吃完晚饭要去看群群她们时,秀梅旧话重提,又唠叨百福园里都是女人,晚上去不方便……

  明仁眼瞧着姑妈每日疲倦的眼神,也不忍与之违拗,现在有些赌气地答道:“您不是不让我晚上去找她们么?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福云寺?”

  其实话虽如此,明仁心里却真有些记挂着黄蕙,就在那晚聚福楼观看演出回来,当晚他竟梦见了天大的造化:说是他居然升座说起法来,前排就坐的而且是明义、石八智、吴良信,还有只见过一两次的华友礼,这可是三生有幸的事啊,但可惜其他听众的面孔一个个都模糊不清,能确定的,应该都是他的领导、友人及同事等。

  他偶尔一扭头,坐在他身边的居然是黄蕙,这看得可十分真切,真是:面色鲜艳似图画,双手合十真虔诚。

  等他说了一通仁德道、山海经……明仁居然视在座的如浮云烟尘,独独与黄蕙交谈,还鬼使神差地问她是不是也与他一起在做梦?

  黄蕙淡淡然一笑,道:“我梦见的可是洞口村,房子、墙壁既古老又破旧,前面走着一位就像仙姑打扮的白衣女子,我不由自主地跟着,突然转了个弯,那女子不见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宅院落,大门敞开着……””

  “怎样?你进去了?”明仁焦急地问。

  “梦里,哪能控制自己的脚步?也没害怕的念头,就一脚跨进了门,大院中间种着一颗硕大的牡丹树……四周都种着各式鲜花,我走过了一间又一间厅堂屋舍,都是古色古香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最后来到后面,只见眼前有一幢与雕花楼一模一样的楼房,前面站着三个人。”

  “谁?”明仁在梦里心想,这是一个什么故事呢?

  “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位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男子先把她托付给那位白衣女子,然后与女孩相对流泪,似乎要生离死别的样子……”说道这,黄蕙就不说了,用手一指前方……

  那片听众都消失了,乃是一条落水狗站在一张黑皮子上,舔着一坨宝贝便屎……

  明仁似乎致讲坛法会与不顾,再三询问后来之事……

  声音终于从他耳边微微传来,道:“关我屁事?”

  这一提醒,如醍醐灌顶,明仁顿时醒来,已是下半夜了,翻来覆去地一折腾,又犯了胃疼。

  现在,秀梅觉着他犟嘴,就道:“今晚我与冬梅就住在福云寺里了,这几天我吃素,正好清清肠胃。”

  秦踺便把冬至祭祖、要与明仁在秦家祖屋里过一、二晚的事再次提起,秀梅本想以明仁体弱来回绝,可转念一想:自己那几天为清凉大师安葬之事必然分不开身,秦羽他们祭祖也是大事,索性让明仁做个陪客,就勉强答应了。

  晚上,秀梅与冬梅就留宿在福云寺,这几天,两人都因补的睡眠过多,怎么也睡不着……

  冬梅习惯性汇报一通,道:“最近园子有几件怪事,其一,这黄蕙突然不见了,跑路、跳槽也该打个招呼嘛,按着春花她们的思路,还一种可能,就是她突然回老家探亲去了,我让夏莲去找她老家的联系方式,总要过两天才有消息……其二,海棠那只会说话的鹦哥也突然不见了,害得她整日神魂颠倒地四处寻找,昨天还非要门卫把三日后要自动删除的监视录像给留住……其三,又有贵宾们反映卢花那儿的残疾按摩师手脚慢不说,戴了墨镜或笼子、哑巴,面目可憎……其四,贾迎春、穆兰又与贵宾们有过几次口角……总是我没下狠心把奖惩制度落实到位。”(忠实莫过冬梅,可惜明仁无福无缘)

  秀梅一叹,道:“快冬至了,万事小心,黄蕙之事,实在不行,就报警,别藏着掖着,万万不可重蹈强薇的覆辙……鹦鹉没了,事小,大不了我赔她一个,别惊扰了客人,得不偿失……也别难为卢花,她那些员工都是我们做慈善收进来的,由单大师请的培训师给突击培训的,又没收我分文,已是阿弥陀佛了,卢花早已向我提出深入培训或增加熟练工的计划,可哪来的经费啊……你呀,将来是要接我们班的,一个贾迎春、一个穆兰就看不惯了?你手上用人,得人尽其才,各尽所能啊,白藿、夏莲图个‘宽’字,这两人却是个‘严’字,这宽严相济才能做好管理嘛,就像调和阴阳,俗话有‘水至清则无鱼’,可也有‘浑水摸鱼’的说法,没有她俩管着,我还不放心呢,奖惩制度总是制度,死的,没人性的,如果真心要底下人办好事,不如你多花点功夫制定好的一套套切实可行的流程让他们去办事……比如芙蓉,你们对她意见也不小,总以为她条条框框的流程太多,其实现在她定了办事及操作流程后,你们不也顺顺当当地打预算、花钱、报销……心服口服了?或许,你们认为她不如过去小沈在的时候活络,可我们真的短缺了该用的钱,她总能去上面争一块补贴来,这就是品牌效应嘛,谁都知道她不会胡来的……再说,屁股决定脑袋,你没看见小沈如今做了特派审计员,那眼睛鼓得像探照灯、放大镜一样,非把鸡蛋里挑出骨头才罢手……你呀,有时明白,有时糊涂,朱星一旦读出工商管理硕士来,可是你强劲的竞争对手啊。”

  “吴董,我也不要做什么总经理、董事长的,您说您退休后要来福云寺养老,我就帮您管这福云寺,同您一起念经向佛。”

  “傻姑娘,你还年轻,哪能不嫁人呢?来,跟我说说看上谁了?或有谁主动想跟你搭话?”正在冬梅沉默的当口,外面的大风席卷如狂,特别是北面方向,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一阵怪似一阵,如嘶如豪,简直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真是:

  疾风撼户忒忒响,

  地动屋摇无可挡,

  乌盆仗义撞南墙,

  血雨诉冤铺地状。

  这屋里两人冷得哆嗦,听得惊心动魄,东屋里先前闲云、野鹤法师也是难以入眠,只因两人在刘阿强家里吃好睡好的,临走得了一笔大大的谢仪,正商量着回去之前采买些什么送与师父姐妹们的,最后闲云道:“唉,我们那地方也非化外之地,真该学学化谷大师、智心师兄他们的经营之道……智心师兄正要组织一批武僧去香岛表演,他这回亲自跟随明义他们去打前站……特别是化谷主持犄角旮旯里的那个小小黛玉寺之后,一开张就火,化谷大师与她手下短短几个月就与那些管着印把子的混熟了,听两位师妹说,马上要得了旁边一片批租土地扩建香舍,吸引那些香客们在里面养老,嘿,凭她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那还不是把棺材本都乖乖交到了她手中?唉,想想前几年,化谷在我们那儿当家时,我们不也曾有过几日日进斗金的好日子?”

  野鹤道:“师妹,你说的道理是有,可别忘了我们的师父可是化龙、化虎大师,她俩最听看空大师的话,论经营之道是不如化谷,可德行高、肚量宽,又信任我俩,不是她俩当道,我们能如此自由来去?化谷当家时重用我俩,不过是暂时拉拢我们,打压我们的师父罢了……哼,她心里只有那个丁香,就像她亲生似的,她们丁家能有今日,有那个庄园、半个镇子的产业,不都靠着化谷主管镇上庙产,与她们家行方便时,瞒天过海、浑水摸鱼忽悠庙里及政府而起家的?我们只不过捞些皮毛而已,哪里瞒得过看空大师的法眼?我们不也差点丢了僧职?唉,这事也不提了……想想呢,也是,如果不是我那妹妹与冬梅买了别墅,还有吴董一心向佛,让我们几次三番过来赚这些香火钱……我们俩至今攒的钱能不能在城里买得起这样一间小屋子都难说……呦,看我这张嘴,我们出家人还是少说妄语才好,免得佛祖降罪。”

  两人这才躺下要睡,可没多久,也被这如泣如诉、如排山倒海之声(佛祖降罪了吧?)惊得睡意皆无,闲云颤着声问野鹤是否听见有哭泣声?

  还是野鹤胆大些,道:“不过风大了,我与冬梅都检查过,门窗也关好了,有佛祖保佑,哪有什么孤魂野鬼敢来捣乱……再说门外有那么些个保安在巡逻……睡吧,最多也是清凉大师显灵,我们明日卖些力与她超度超度就是了……”就这样,狂风到凌晨才止。

  天果然放晴了,虽然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多大暖意,可随着门窗洞开,大光明降临,普照到殿前院后。

  除了闲云、野鹤两位法师,还有宝玉寺被智心打发而来的智仁、智勉二位高僧,还有为表重视,上面委派姚茜、秦羽、崔明贵也大驾光临,更有秀梅、若兰、冬梅,还有园子里闲来无事的那帮人。

  到了太阳高照之时,一辆货车栽着石椁缓缓驶了过来,秦踺领着农民工,明仁领着管德广、起重工、叉车工,还有放着董事长位子不做,赖在厂里的绿萝父亲邱仁等都出现在眼前。

  秦羽听了会儿和尚、尼姑的诵经声,朝大殿里那个骨头罐子鞠了三个躬,指示姚茜、崔明贵等人几句,便在唯唯诺诺之音中忙他的公务去了。

  众人往后院而来,老管领着人往福云寺侧门来看了看,看着宽度合适,小叉车正好能进去,这才放心,亲自指挥石椁的运送去了。

  农民工们在小丘缓坡上铺设好了槽钢,起重工在坑口上方架设好了吊运石椁的三脚吊架,一切准备就绪……

  明仁被寒风吹得脑子煞清,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儿时做过的挖寻宝贝的白日梦来,也是正好站的位置前,一层浮土被这几天的雨水侵蚀去了许多,又被寒风刮过,开裂了,有许多红色碎屑和着雨水流淌痕迹,看着就像淡淡的血迹,明仁正穿着工作皮鞋,就上去猛踢了几脚,那裂缝扩大了,更多的橘红色物件露了出来。

  秦踺笑道:“这不是碎砖么。”

  明仁身不由己地多问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多碎砖?你看别的地方都是移了花苗后刨得坑坑洼洼,这儿为什么反而都给填平了?”

  好事的管德广正探头过来,见旁边铺完了槽钢的农民工们居然闲着聊天,就浑身不舒坦,叫了声“过来”,让他们拿铁锹把明仁存疑的地方挖了挖,这一挖,可暴露了更多的猫腻儿……

  众人更加困惑,那管德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拿了根又长又粗的撬棒来回一插一抽,更是巧了,居然捅出一个小窟窿来,再使劲一撬一挖,那窟窿越来越大,就是个洞口了……

  当一位民工拿手电往里一照:大喊:“哎呀,俺的娘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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