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四十九回 栖梧桐雉鸟变凤凰 枕黄梁前世换今生
第四十九回栖梧桐雉鸟变凤凰枕黄梁前世换今生
树上树下觅残红,(秋萍)
哪知残红入虚空,(黄蕙)
虚空不灭向红尘,(冬梅)
红尘依旧千里汹。(蓝蓝)
门口是站着若兰和冬梅,明仁的眼神一下为冬梅所吸引,平时扎着马尾辫,穿着素布衣,低眉顺目的冬梅不见了,有《腊梅香》将她颂,叫做:
晕染粉颊,梦醒看峥嵘,淡眉弯月。还是风流种,滞在桃源畔,偶生羞怯。洛女恩凰,真雅士,赋操声咽。觑点秋波,余凄暗掩,内藏炫烨。
凝秀色三分,恰初含豆蔻,自然怡悦。夙夜狂风紧,总是冷,香露付悲切。四顾苍茫,独俏立,枝头黄雀。踏古寻踪,空中一羽,曲尽歌阕。
开口的是若兰,见芙蓉与秀梅热络异常,有些吃惊,幸好明仁远在另一个沙发上,于是将冬梅往秀梅她们面前一推道:“怎样?惊艳吧?”’
秀梅抬眼端详着,笑道:“你也早该多关心关心你这外甥女,平时光顾着自己打扮,我看肯定为了省两张钞票。”
芙蓉起来要让若兰,明仁却快她一步起身,若兰却坐了秀梅旁边,望了一眼茶几上那份贴着“全面预算计划书”标签的文件夹,笑道:“呦,芙蓉,这回可修改成熟了,别又让我们抓出许多漏洞来。”
秀梅愣上一愣,等着若兰接下去道:“她也给我看过,我跟秋萍、稷霖都看过草稿件,都觉着太过繁琐,再说我们又不是上市公司,账目再清,也是给自己看,那些亏损的项目又不能都砍了,被那些外行的领导看出来,反而多了许多麻烦,我们又不求大幅盈利,只求稳当、和谐,拆些东墙补些西墙也是应该的,何必斤斤计较呢。”
秀梅脸上闪过一丝苦笑,也不争辩,站起身,收了那份计划书,道:“再去看看新娘子,顺便早些吃了午饭,等我们那位好学生来接亲呢。”
巧在这时,门口闯进来一位妇人,未见其人,已闻其声,一照面,气压群芳,就是竹君。
若兰笑她一句:“呦,到底是送干女儿出嫁,丈母娘打扮得伴娘一样。”
竹君笑着还嘴:“你今天也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是不是招个小白脸?”
若兰脸一红,道:“我可没有,这可不能与你比。”
“好了好了,都是快做丈母娘的人了,还小孩子似的,我们都到前面去了,瞧你这急吼吼样子,难道有事找我?”秀梅知道竹君应该有事找她。
果然,竹君先对明仁道:“走廊里等我,我和你姑妈说个事,还得找你。”
秀梅、竹君两人留在办公室,不一会儿就起了争执,声音大了起来,竹君道:“你看看人家小伙子,公家一辆,自己家里还有一辆,这圈子里会开车的孩子,哪个没几辆豪车?你家明仁有什么?这车本来就是刘阿强便宜弄来的,我又用过一年,我还不好意思往外送呢,有了车,园子里那些孩子搭个车办个事不也容易?况且,说不准还得接送百合……也有个面子不是?”
这话果然唬住了秀梅,最后竹君道:“就算先借着吧,总不见得让我把它丢在车库等报废吧?”
明仁见若兰她们都下去了,就在走廊里踱起步来,觉着冬梅办公室里有人,进去一看,居然是肖百鲢在沙发上坐卧不宁。原来,昨天肖百鲢离了老宋那儿,也赶到厂里,管德广等人早都到齐,压缩机四台趴了三台,进口的高级货色,也不会修,常鹊光、管德广都束手无策,眼见瞒不住了,连袁建业也有了举手投降的心思,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昌也非等闲,正要亲自出马向上级请罪去,石霸志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提议将空气直接混,再替剩下那台不停换油,抓紧送修损伤轻微的两台。
柳暗花明,这主意不过是多费些钱罢了,只要倒霉的非自己,又不用到上级面前坦白,王昌、袁建业哪有不乐意的道理,即便直接掺合空气有危险之类的只言片语也阻止不了这套领导班子下决心,自此,王昌、袁建业对石霸志又高看一头,风头渐渐都盖过肖百鲢他们了……
计议停当已过晚饭时间,肖百鲢因有詹光、谢启虬的饭局,急急赶了过去,后来又有竹君之约,喝高了,就都宿在小红楼里,此时睡又不是,人又倦怠,就在沙发里折腾。明仁与他也算同病相怜,嘀咕几句就来到走廊,竹君和秀梅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竹君轩昂之气依旧,见明仁靠近了,嘴里先说了一句:“接着!”手接着一甩,一把车钥匙到了明仁眼前,明仁不及提防,捧了两下才将钥匙抓到手里。
肖百鲢一旁笑道:“我阿姨还是守信的,看,我没瞎说吧。”
只有秀梅在竹君身后忧心忡忡地低着头,直到楼下有了动静。
一位白衣新娘在众人簇拥下,款款拾阶而上,有北地《挂枝儿》赞道:
浮萍儿粉金似富贵画,银墙镶玉影,喜鹊叫喳喳,蛛网在窗前结双卦。
逢岸总有靠,池大即为家,早知前世订姻缘,今生悔守连宵寡。
明仁、肖百鲢赶紧往边上让去。这是若兰的主意,说是既然把百福源当了娘家,秀梅、竹君及自己当了娘家人,就得从晓福楼秀梅房里来接人,于是众人便又上来了,夏莲和阿金嫂是负责拦轿的,此时正在楼下安排员工们如何如何各就就位,给那个刘阿强又增加难度了。
楼上众人随秋萍进了秀梅屋里,只有明仁、肖百鲢就在门外,也只有这两人刚才当众人目光都聚焦在秋萍身上时,他们却留意着一位姑娘,那就是秋萍的妹妹海棠。
这小城市来的女孩儿就住姐姐秋萍那套房子,深居简出,也只与秀梅、竹君见过面,明仁、肖百鲢一见她时,都是神儿一愣、心头一惊。明仁楞的是,仿佛又见着当年的秋萍了……不知这单纯的女孩子将往何方,自然一惊;肖百鲢想的是,这天仙般的小妹妹如同白纸一张,将来不知谁去写,谁去描,也是一愣,又似乎悔恨自己不是那个即将来接亲的新郎时,当然一惊。
肖百鲢道;“她妹妹皮肤黑一些,倒比她还长得还苗条端正呢。”
明仁并未笑他那副痴呆样,只轻轻答道:“我也就觉着她眼睛比姐姐生得好,一汪清水,亮而清澈。”
两人各怀心事之际,楼下人声鼎沸起来,知道是接亲的人来了。此刻外头浩浩荡荡的豪车车队排满了百福源大门口,精心挑选过的吹喇叭、抬轿子的自家兄弟蜂拥而至,大群的迎亲队伍早被夏莲、阿金嫂层层阻拦、关关剥皮,只剩了刘阿强与老傧相阿三,后面是请来负责摄影的娄光。
今天的刘阿强老瓶装新醋,一身西装革履,充着年轻阔少,有《巫山一段云》形容他:
雄焰胸中藏,豪情透九关。也冲霄汉艳阳天,几度叹无缘。
沧浪亭边愁杀,吹散浮萍一茬。水波总有岸来夹,过客尤恋家。
明仁与刘阿强他们打过招呼,早就避过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往秀梅屋里走去,阿金嫂、夏莲又抢了前面,道:“哎,哎,别开门啊,这可是最后一道关了,不拦不发呀。”两人说完,闪身进门,死死关上房门。
外面刘阿强边敲大门边承诺:“谁开了大门红包一个!”
无人应答,刘阿强又道;“谁开了大门里面的人一人一个红包!”
里面依旧没有回音,刘阿强也急了;“谁开了大门红包十个”!筹码不断地上涨,终于换来里面夏莲的声音:“回答了问题再开门。”
刘阿强知道夏莲难惹,只能答应。
房间里,众人催着海棠提问,小姑娘又羞又急,憋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还是白藿的声音带头传出:
“结婚以后谁在外面赚钱?”
“我挣!”
“赚来的钱交给谁?”
“秋萍。”
“衣服谁汏?”
“我汏!”刘阿强倒也干脆利落。
“烧饭谁烧?”
“我烧!”刘阿强明显有些不耐烦,都不加思索地回答。
白藿也有些黔驴技穷,夏莲一笑:“他们家还用他烧饭洗衣?”于是提高了嗓门道:“孩子谁生?”
“我生!”
哈哈哈哈!欢乐的笑声充满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刘阿强尴尬地更正:“她生我养!”
春杏里面嘀咕一句:“别涡鲜空了,见好就收吧。”将门细开一条缝儿,夏莲依旧顶着门,探了个让刘阿强可气又可笑的脑袋,道:“一人十个红包,可不准赖哦。”
刘阿强美滋滋地扬扬手:“快开门吧,到阿三兄弟那儿领。”
夏莲、白藿毕竟幼稚,门一开就窜了出来,围住了阿三,竹君不依了,道:“我还没提问呢。”
刘阿强自然答应得爽快,心想这新娘子近在咫尺,提个问题有何难?
“你楼上开的歌厅?”
“是。”
“唱个情歌吧,总给新娘子留个浪漫的回忆吧,还没听你唱过歌呢。”竹君一说,秀梅她们齐声附和。
“我这五音不全的……”刘阿强想挤进人缝里去,竹君、阿金连同秀梅、若兰一干人团团将秋萍拦住,夏莲、白藿领了红包返身也加入,弄得阿三急道:“哎,你们红包都领了,怎么耍赖?”
刘阿强被逼不过,要唱,不过真不知唱什么才好,正在抓耳挠腮之际,还是老乡阿金嫂提了个醒:“《甜蜜蜜》这歌总会吧?”
刘阿强最喜欢看电影的,果然记着发哥唱过这首歌,(悲从歌来)于是便用略带家乡口音唱了起来……头一句“甜蜜蜜”那个“蜜”字就把众人逗得笑了起来,连海棠、冬梅也都一脸灿烂。明仁见她们闹得欢,心里难免也有些痒痒,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众人已经都让了开来,海棠笑得捂住了嘴巴,只有秋萍平平静静地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动也没动,不知谁想起来,道:“抱新娘子下去!”
竹君顿时来劲,非要刘阿强来抱,刘阿强一听这文艺活儿要命,体力活儿带劲,果真抄起秋萍就往门外来,这一来,秋萍与明仁来了个对眼,明仁不知自己是幻觉,还是眼花,看着秋萍眼里充满迷茫不说,似乎还晶晶莹莹地闪着什么……
走楼梯时,若兰提醒道:“这样太危险,下去再抱吧。”
刘阿强偏不服气,就要往下去,秀梅拦道:“背一背又何妨?”
刘阿强一想也对,索性换了姿势,背起秋萍一口气下了楼……(娶了这种女人真是负担)
因婚纱照取景就在百福园,众人跟着下去了,明仁见人去屋空,就和肖百鲢坐在自家厅里,内屋的窗大开着,风席卷而至,两人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屋里一丝生气全无,倒听着园子里,远远传来欢声,不久,冬梅就催着他俩进去吃饭,两人都推说没胃口,明仁听着电话里秀梅对冬梅道;“算了,随他们去……”
明仁话虽如此,心想着两个大老爷们这样瞪着眼傻坐也不是滋味,道:“找小童去,他正抱怨天天吃客饭呢。”
“他还能乖乖地留在楼里,早不知在哪个饭店呢。”
“不会,信我一次,他母亲回来了,他今天再不做作业,明天怎么交差?”明仁拉起肖百鲢下楼沿着河岸往苍鹰楼而来。
两人正走着,却见河上新搭的一座九曲桥上有位身影,一看就是童貅,正低头往河里扔着食物,嘴中念念有词,双手夹着面包片不时朝河里拜一拜。
肖百鲢一喊,童貅抬抬头,见是他俩,也不知肖百鲢知不知道自己的事,又顾掰了面包往河里丢,他面前已经引来了大片鱼儿,争先恐后往上涌,日光下白花花的一片,晃着他的眼,肖百鲢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道:“兄弟,怎么?受什么屈啊,冤啊,不至于这么低沉吧。”
童貅掰完了最后一块面包,才道:“有什么可乐的?做了一上午作业,我妈乐着,我可乐不起来,饭都不想吃呢。”
“我打电话给紫薇,让她专门做几个菜送来,怎样?”
“随便,反正我妈还等我回去,下午一大堆作业也跑不了。”童貅嘴都撅起,两手拍拍去了面包屑,道:“煮碗面吧,想得很呢。”
“范大厨煮面最拿手,让他弄三碗刀削面怎样?”肖百鲢、童貅也不置可否。
明仁跟范韶手机里一说,范韶好久没替明仁做过吃的,一听他的声音高兴都来不及,满口答应不说,还说正备下一罐自制八宝辣酱。明仁一听,本来干涩的嘴巴里居然有了湿润的滑感,肚子也有些咕噜咕噜的,于是和肖百鲢他们离开桥面,穿过月洞门往食堂后面走来。
食堂后面原来那个夏莲养猫的储物间空了出来,被春杏查着几次不卫生,范韶下狠心把里面的坛坛罐罐都扔了,收拾得窗明几净,放了一个花梨木八仙桌带四把椅子,一个皮沙发,都是原来秀梅、若兰办公室里淘汰的,一个小玻璃厨柜里还放满了各色老酒,俨然一个小小招待包房。
明仁看着桌上一个大海碗,一摸还热乎着,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果然是土豆丁、开洋、豆干粒(土洋斗)、笋丁、花生仁、里脊粒(损人利己)、蘑菇片、鸡丁(磨叽),红油赤酱香气袭人,连原本打不起精神的肖百鲢和童貅也胃口大开,童貅拿筷吃了几口,走到橱柜那儿瞧上了那些老酒,明仁似乎也能感受到这位兄弟肯定已是满口流涎了,果然童貅看柜子锁着,有些沮丧地回到桌前。
范韶磨叽了半天,才端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并一些佐酒小菜过来,又从橱柜门里弄出个杯一瓶上好烧酒来,真真把明仁三人胃口都吊了起来,不说三下五除二、淅沥嗦咯地吃面,又喝了几盅小酒,等碗底朝天,四人也是满头大汗了。期间,明仁得知蔡大厨和紫薇一班人马今天都留在百福源里,因此范韶师徒下午都得了闲,范韶道:“老蔡不满呢,可这几天就像做了能掐会算的老诸葛,开口闭口,说他十几年前已经算定这刘阿强没良心、他女儿始乱终弃的结局,不满归不满,不过这回他还算清醒,跟你姑妈正商量着让他女儿继续承包津口农庄,哦不,清福农庄那栋新建的楼,也好混口饭吃,我估摸着你姑妈那个菩萨心肠,也能答应。”
童貅不是看在那瓶酒份上早就拍屁股走人了,此时对他们议论的也不感兴趣,眼睛只在那酒柜里几瓶白酒身上转悠。
明仁道:“刘阿强不是几天前还请他闺女去住姜河大酒店旁的那个别墅么,那里共有两套,一套归了刘阿强自己和秋萍,一套归了他母亲和女儿,虽然共用一个总门,可隔着一个池塘,分了两条道儿,也是黄牛角水牛角各管各,不是挺好?换了我就去住,好坏十几年的夫妻,总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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