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盆梦

　　第九十八回上路训子丰瑞玉成下坡救急姚茜泪崩

　　窥透玄机神枕恨，

　　红颜祸水玉环眸，

　　徐娘半面千金笑，

　　茜叶逢霜落玉沟。

　　老谢北往，虞美仁跟去，众人皆要欢送，不说竹君、史金花、栾导等人最为起劲，连秀梅、潘桃也觉着理所应该，谁想，老谢一律谢绝，一丝面子，一个机会都没给任何人。

　　就是如此小心翼翼，谁想对岸还是发生了杀人枪击案，而且事涉他的儿子……老谢自然用“不管事涉何人，必一查到底”的套话勉励属下一番，然后派了龙鹏前去配合协查。

　　龙鹏一去，认真踏勘，虚心听讲，用心分析，及时批捕了门图和几个小喽啰，圆了一个案情故事：凌霄因为前次与昌盛国际、保利安保抢夺批发市场等公司业务与他们几个结下了梁子，这天想在他们去风景区的路上伏击他们，谢启秋和胡柞、费苇跑得快，保镖被围住，只得用私自购置的□□自卫，造成两死数伤的恶性事件……

　　门图他们经过点拨加攻心，全盘认罪，当然主谋推到了凌霄身上……查验那保镖身上的致死刀伤，并非门图一人所为，最后门图一伙全算是协从、因坦白而从宽轻判……

　　凌霄的死讯传来，卢花最是大快人心，只恨便宜了杜娟，逍遥法外不说，还耽误了自己继承家业的步伐，原定的赖家认干女儿喜宴变成了丧宴。

　　卢花装模作样去陪了赖菖馨、杜篆几天，瞧着杜娟以泪洗面，兔死狐悲，心里真解气。

　　这天，老谢与麦冬办完移交，特意单车简从前往原工作单位石船镇派出所、老潘疗瘫的疗养院走了一趟，又到百福源约见了几位老熟人，吃了一顿简易的客饭，朴素的风格、真情的流露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太阳西下，老谢回到自家老宅。这宅子早些年建的，宽敞阔气，独门独院，与四邻隔着许多绿化带。

　　谢启秋平安无事后，不敢来见老子，这虞美仁哪管儿子胡作非为？偏把他叫了回来，反而为谢启秋差点遭了暗算而愤愤不平。

　　老谢本来就忙得不着家，偶尔见了儿子，除了横眉冷目，俯首不语之外也没说什么，谢启秋自认为这事就过去了。

　　今天，虞美仁瞒着老谢被史金花她们叫出去一聚算是送行。

　　谢启秋喜滋滋地回来了。他被凌霄行刺的事吓破了胆，哪敢在自己的私宅里独自居住？甚至在外面吃东西都怕被人下毒的地步了。

　　谁想一头撞见老谢回来了，开始一张脸还算和气地把他叫到后花园。

　　谢启秋猜父亲要走，必有什么要事交代？心里忐忑，也只得跟着。

　　老谢望了最后一眼那些心爱的鸟儿，居然一个个捱过去打开笼子门，见个别突然获得自由的鸟儿还在留恋观望，就不近人情把它们驱赶上蓝天。

　　谢启秋急了，上前阻拦道：“飞走一只鹦鹉，你还难过了好几天，这些鹩哥养了多少年了……就留给我嘛。”

　　老谢大义凛然地把他推开，一甩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谢启秋正闹得牙疼，差点破口大骂。

　　老谢办完了让鸟儿胜利大逃亡的大事，就要来一出堂前训子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把谢启秋的手给铐住，像仇敌一般把他推倒在老橘树旁，用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麻绳把他捆扎在固定桩上，一连串的喝问，让谢启秋往日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一桩桩一件件横行不法之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谢启秋一下子懵了，老谢抄起铁锹，握紧把柄，见他妄图抵赖，用铁锹背狠狠抽他，谢启秋杀猪似地叫起屈来。

　　老谢厌烦道：“都是我们从小把你惯坏的，娶了老婆还不收心……要你这小畜生何用？就是畜生也知道传宗接代，生个仔留个后，你倒好，把媳妇气跑了，老子我北上，怎有脸见你老丈人一家去！”原来，为了被谢启秋虐待之事，经步芍药安排，王娜妮重新回到供应系统担任五能集团在香岛分公司的副总，未来，看样子与谢启秋是聚少离多了。

　　谢启秋此刻机灵异常，敏捷地躲过老谢又抡来的一铁锹，跪地磕头，大声讨饶道：“我改了还不行吗？”他肚子里计较道：哼，你马上要北上了，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为所欲为？好汉可不吃眼前亏……

　　老谢还不知他的德行？拄着铁锹又结结实实送了他一脚，收了他手机，回屋里取出那个让谢启秋牵肠挂肚的黑色小包，训斥道：“这回，你别想轻易对付过去，我亲手逮捕你，只有进了大狱，你才会安分守己，不再作奸犯科……你先好好反省，我这就去打电话，跟我自首去！”

　　谢启秋磕得头破，凄厉地苦苦哀求，一个聪明伶俐的鹩哥并未远行，攀在老橘树的高枝上，听到老谢有特色的训斥，条件反射地学道：“好好反省！好好反省！”还不失时机地拉了一泡稀往谢启秋额上。

　　谢启秋抬首骂道：“你这只畜生！看我捉牢你，怎么收作你！”

　　老谢又好气又好笑，把铁锹往高枝上一敲打，怒吼了一声“滚！”

　　那鸟儿振翅翻滚而去，嘴里不忘喊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纷纷落下的树叶、涩果打在谢启秋脸上、头上，他也恨不能学鸟儿连滚带爬地逃走。

　　老谢回到屋里喝水，一平静，哪里能真打电话，入夜，多年的老保姆送上了饭菜，老谢独自享用，那老保姆也不敢开口劝……

　　这谢启秋在树下，面对早年老辈人留下的一块“望子成龙”形状的灵璧异石长吁短叹，挨着秋后的毒蚊子狠狠叮咬……

　　还算那虞美仁大概有心灵感应，及时回家，谢启秋才得释放，谢启秋满肚子愤恨，被虞美仁领着前来老谢面前认错，老谢又说了一个“滚”字。

　　谢启秋哪里敢真滚，自然是在虞美仁的庇护、呵护下躲在自己的卧室里……老谢临行前，再次训诫了他一番，要求他跟从北上。

　　谢启秋被逼无奈，与虞美仁也只得收拾收拾准备北上。他特意和刘阿强召开了一次董事会，自己屈居第二大股东，放弃一切念想，全心全意推选刘阿强就任昌盛国际集团董事长之职，从今往后，他只能在他老子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了……时常和虞美仁一起找些借口，往来南方逍遥快活几日，这样倒好，从此再没人找他麻烦了。

　　然后刘阿强任命阿三为总经理，阿洪为副总经理，兼管昌盛国际、姜河大酒店等几处餐饮、娱乐场所，邱葑也为集团副总，兼管运输公司、新扩建的码头与堆场，刘兰香荣升姜河大酒店副总，胡柞、费苇荣升保利安保公司正副总……一时大封“功臣”，四方来贺。

　　却说刘兰香自打被刘阿强委任为邱葑的助手协理姜河大酒店事务，这邱葑就有意巴结她，两人应酬一多，那刘兰香被邱葑的老练、豪爽吸引，不知借着哪次晚上醉酒的机会，已经暗渡陈仓、互通有无过了……所以，刘兰香把猪脸猴身的崔华寿与邱葑一比，自然把邱葑奉若神明，把崔华寿弃若敝履了，两人进出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刘阿强把与石洞村联营水产批发市场的具体操作都委托给了邱葑与刘兰香。

　　这“铁姑娘”郝牡丹与邱葑是同岁同学，打小玩到大，不是早年郝牡丹鬼迷心窍、一门心思跟了那个南方滑头货私奔，说不定两家早提了亲，结了缘。

　　双方谈判顺利，有一样，郝牡丹每回见着邱葑与刘兰香两人出双入对的，且设豪宴摆谱，心里又嫉又恨，很是憋屈，眼见马上要签协议了，这仪式放在哪里？郝牡丹就坚持非要由石洞村来主办这场签约仪式，并放在百福源大酒店。

　　石洞村是欠了一屁股债的，可“铁姑娘”却打肿了脸充胖子，凑钱办事。

　　刘阿强想到自己能有鸡毛飞上天的今日，全仗秀梅老师引导有方，于是尽管未签字，就把先期启动款项打了一部分给石洞村，并与“铁姑娘”声明，宴请费用一人一半，于是喜帖发得满天飞，若兰受秦羽、刘阿强之托，请了姚茜代表石豹来主持典礼。

　　谁想到了那天，姚茜夫妇却缺席了。

　　有些消息灵通人士便开始瞎传：说是石豹接管了全面工作，上面却对他新提名的副手聂大全、邬基岩与姚茜要按程序全面考察，一时都没有批复。他只得任劳任怨地把楠蓉手头工作全盘接收，这才发觉有些人为了站队早就对楠蓉阳奉阴违，也有些人在他们交接工作时，趁机偷工减料，而且历来积弊，都养成了恶习……赶走楠榕的愉悦也没有持续多久，各种烦恼接踵而来，别的不说，那个市里上报的抢救级招牌节目——国际文化艺术节今年就办得冷冷清清，去年有声有色的千莲区今年居然用些个西洋改编剧目来搪塞，连《借尸报》、《还魂记》这两出迷信老节目都不见了踪影，那些个年轻演员比如丰瑞等人居然都唱歌跳舞走穴或拍影视剧去了，许多西洋剧目照抄照搬，稀奇古怪的行为艺术以国际接轨的名义铺天盖地，几乎成了国际洋文化艺术节了……至于其他雨后春笋出现的这节那节，成了各区捞钱的乾坤袋，国际影视节、国际音乐节，国际旅游节简直成了节日的万国博览会，西洋暴力□□低俗巨片四处开花，妖魔摇滚、鬼话说唱、霹雳鬼舞一统天下，旅游节成了出国抢购狂潮……

　　把一些功勋卓著的老艺术家、老评论家、老经济学家气得纷纷到上面告状。言词偏激的道，再过若干年，也不要别人来侵略我们了，我们从文化、艺术、经济等各方面就与人家融合接轨了，变天变色就在瞬间……

　　游德培正好逮着这机会对石豹发飙，石豹面上虽然以层出不穷的创新名词与他顶，可转过身来，却拿尽职尽力的姚茜撒气，姚茜几乎天天闷了一肚子气，众人以为这就是她们全家缺席的原因。

　　可有些细心的人再一看，连金桂也没来，于是又有小道消息说，有人反应金桂瞒报这次试点审计部分惊天结果，被人捅破，审计监管就要换人了……这隆重的庆典居然成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信息交流平台了。

　　不管怎样说，少了谁，地球都照转，秦羽荣幸地成了级别最高的主持者，整栋百福源大酒楼全部被庆典包办得水泄不通，出席的不仅有千莲区有头有脸的国内外商人和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就是外区来取经的大小领导也不少，还要争相观摩通过商业置换怎样建设一个崭新的石洞村？

　　白西装的崔明贵携手一身绒白装的杜娟，黑西装的崔仁贵手挽一身黄衣裙的杜紫荆出现在现场，特别抢眼，杜娟、杜紫荆是仗着崔家兄弟不请自来的。

　　崔明贵也要光荣的上台发言，杜娟跑到明仁身边与他说了几句话。

　　这凌霄一死，杜娟听见赖菖馨与杜篆两人私底下抱怨：她们年近花甲，没有儿子，又没第三代，偌大家业将来不知传于谁？内心颇有些悔意，不仅顺从了母亲与崔明贵结合，今天也想与明仁修复自打钱永光死后两人不理不睬的裂隙。

　　明仁看她空有形似杜篆的一身好皮囊，而腔调越来越像赖菖馨，就随便敷衍了几句。

　　那杜娟也是没话找话，想到自己母亲牵挂的那个白玉双龙戏珠的镯子，最好能觅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明年敬祝母亲大寿，于是她拜托如今迷上了收藏的明仁留心一下拍卖会、古董店云云，明仁听得她的描述，形状与老崔送给群群的那个白玉镯子相似……只得胡乱答应着。

　　今天的主角之一是栾导，陪伴她的是满天星，娜娜因事缺席，她早与虞美仁、秀梅她们预计好了，开席后，大厅里提前播放《石洞口》的预告片，怕被众人围追堵截，所以让满天星去应付，自己躲到楼上包房里，不过还是有在座的粉丝追问下一部大作之类敏感话题，她喝多了最爱的波儿多红酒，又开始大言不惭了。

　　蓝导一死，栾导又成了头牌，资金一充足，她又好高骛远，讲究质量了，本来也就拍个结尾而已，她却自己挑剔起自己来，不仅把娜娜提出的许多宝贵修改意见奉若神明，而且从服装到建筑全面考证起来，很巧，她遇到了正在园子里督装那一百零八扇雕花窗的申世艺，又相逢以前专事传统服装设计的金香栀，邀他们看了毛片后，里面的场景被他们批得几乎漏洞百出，认定这片子鬼也不信拍的是过去，为了追求旧时代唯美效果，她只得一改再改，一拖拖了一个秋天才终于杀青了。

　　明仁别说预告片，就是整部片子都在他脑海里翻烂了，他是受群群、朱星，甚至远在北方的芝芝等人之托，把拍戏的工作场景和心仪的明星都偷拍了下来，在网上传给了她们……

　　明仁今天有些不安，她知道娜娜其实由化蝶陪着出庭去了。蓝梧那个死鬼真是做鬼也没让娜娜消停，他那拖拖沓沓的离婚并未走完程序，他老婆自然以夫妻共有财产的理由，提出娜娜名下的那套房子是她与蓝梧共有出资的，转账证据确凿，还要催讨房中蓝梧的遗产，另外还有几个官司，都是事涉蓝梧的小秘、助手等年轻女性……最奇葩的居然跳出一位女子领着个孩子，还有蓝梧替孩子起名的亲笔字条……那栋硕大的别墅突然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来啃一口。

　　明仁见一盆群英荟萃的水果也上来了，竹君又要领着他去走一遭，他就坚持推说不胜酒力了，要去歇歇。

　　下楼，他见底层大厅门敞着，台上的签字仪式和预告片的放映都已经结束，此刻正是脖套蒜头瓣粗项链的“钢中锅”与耳戴咖啡豆小耳环的蔡姓演员在大放厥词，故意互相攻击博取众人一乐……

　　到处都是碰杯、劝酒之声，明仁发现卞伟领着他最得意的宋仲和“鸡冠妹”也在其中，侧面看去，那宋仲修炼得像是翩翩君子，背影望去，那“鸡冠妹”装嫩成了青春少女，逢到这种大好交流平台，他们都是游刃有余，穿梭自如的。

　　明仁皱着眉头往藏福阁来，先是遇见夏莲她们，都被冬梅叫出来帮忙，夏莲知道他去的是藏福阁，就说青青还留在那儿……

　　又经过停车场，他遇见了出庭回来的化蝶，她已送娜娜去别墅区休息，自己想过来与栾导她们打个招呼。

　　明仁道：“别去了，她们不是被人围着，就是围着别人呢，这时谁还留意你与娜娜？去了反而要解释，谁知道那堆人里有没有喜欢八卦的？”

　　化蝶想想也对，明仁问她有没有吃饭？化蝶一回答没胃口，明仁就觉着官司的结果大告而不妙了。

　　两人来到藏福阁。

　　青青在院子里，吃着零食和白猫们都慵懒闲散地在晒太阳。

　　那只大白猫儿发现砖缝里伸出最后一朵孤零零的野菊花在暖阳下泛着金黄，它伸着爪子似乎想把花儿打压，可到了半空，它停住了这残忍的举动，它的爪子在那花儿上方轻轻拂过，朝它鼓着腮帮子像是吹气促长，然后围着它舞动，像是天下最大最大的一只蜜蜂，绕着心爱的芬芳起舞，这老猫有些反常……最后，它表演得累了，慢慢躺到了花旁，在宁静的光线里眯起了双眼……明仁与化蝶正好进来。

　　青青被苗院长接家去住了几天才来，苗院长的老婆去澳大洋国逍遥快活去了，他儿子在春才中学，每天忙于卷山题海，与青青还算相安无事。

　　今早，青青带着父亲给她的大堆吃食和红包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夏莲分配她的，是帮着园子里干些跑腿的杂事。

　　对明仁的热情是不用说的，她也知道化蝶是大明星的生母，把他们热情地迎进了藏福阁坐定，听得明仁说化蝶没吃饭，就捧出鲜甜咸辣的一大堆，又忙着给他们沏水，化蝶要了一杯猫屎速溶咖啡，将就着生巧和仙贝，明仁自己动手取了自用的紫砂杯，冲了普洱散茶，去了头泡水，拿盖闷着，捂手取暖。

　　化蝶像是很随意问起明仁今天来宾的情形，可问得仔细，听得也仔细，当她听见姚茜没来，就特意问了问缘由，明仁只说芙蓉她们全家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