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眠

　　“如何故地重见，如何抵达天边？”

　　XXX

　　我们可能走过最黑暗的地方，经历过世间无法想象的苦难，变得对任何事都有耐心，却始终走不到黎明。

　　荣华尹兰第一次见自己的哥哥哭，他有很多次不想思考，觉得来日方长，不如到此为止。但身负一国之责的二逍从来没有停滞不前，他将不该他来承受的烟灰掺上香氛，笑着在一派消耗生命换来的谢罪声中饮下烈酒。

　　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趣游戏的生活，被荣华二逍推上了高空又落下，渐渐染上激情的颜色。

　　“我一直以为被荣华城困住的是我，我走不出那座城一步，我此生愿望就是能和与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尹兰在篝火前抱着双膝眼神清冽，却在周身火光之下透露着凄凉。“哥哥每天都能走到外面去，却是真正被荣华城困住的人。”

　　一边的姜笑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面前劈啪作响的火堆。他眼眶还有红色的痕迹，似是比二逍哭得还要惨烈。尹兰突然埋下了头，片刻后便传出了低声啜泣。

　　“当着次离的面没有哭，真是辛苦你了。”姜笑笑揉着自己的脸苦笑着。

　　“我真的努力了，我尽自己所能了。”尹兰带着哭腔的话被双臂隔绝，变成闷闷的挣扎。“可就算我给哥哥报仇，嫂子也不可能回来了。”

　　“那天我不在。”姜笑笑扶着额头喃喃自语。“那天我没能在。”

　　刹那间的缺席造成了永恒的伤痕。

　　“老师，生活会杀死一切吗？”尹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姜笑笑，一向面无表情的尹兰此时带着诉求凝望着姜笑笑。“我不懂人情世故，我不知道处世之道，是不是我知道了就不会这么绝望了？”尹兰擦着眼泪哭得十分软弱，就连与眠杀他的时候他都未曾如此软弱。

　　“我斩钉截铁地说着誓言，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可以大吵大闹随意埋怨，可是哥哥从来没有能埋怨的人。”尹兰开始哭出声，狼狈地擦着无法抑制住的眼泪。“我已经尽力了先生，元赤陀因掰断我手臂的时候我都觉得不疼，千里奔赴的时候我觉得不累。但我真的尽力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都不能拯救我想保护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尹兰。”姜笑笑坐到尹兰身边把他揽到怀里，自己的声音却也在颤抖。

　　“这些明明就是我的错啊，如果没有我……为什么我偏偏出生在这世界上，我一生都在为我的出生道歉。”尹兰突然扯着自己的头发，姜笑笑挟制住接近疯狂的青年，接触到对方手臂的指尖所能感受到的却全是绝望。“我恨我这头白发，恨随时随地都缠在我身边的金色，恨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这天赋根本不够我登天又非要我格格不入。这东西处处彰显我生存的意义，但这世界根本就不容我。”

　　“这世界很宏大，尹兰。它给所有人都提供生存之所。”姜笑笑把尹兰紧紧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像讲着睡前故事一般缓缓开口。“但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奋斗。你哥哥获得了无数的敬仰，可你知道上天根本没有对他偏心。人世间都视塔中的美人为神，却看不到虚名和华丽之后的虚伪。”

　　哪怕是机关算尽的小人，也在呕心沥血地活着。

　　“你和我们不一样，尹兰。你像个复杂的机关锁，错综复杂但是美丽。从前你可能也年少轻狂做过不顾一切的事情，但你现在已经尽自己所能去迎合别人的期望了。就算是神女，世间最强的神女。她每天肆无忌惮滔滔不绝地挥霍生命，其实也是在怒吼着诅咒她的父亲。”

　　姜笑笑松开尹兰，左手握紧了拳敲在右手的手心，像是一锤定音要砸断所有的不公。

　　“神来到了人间，烧毁我们的家把我们的努力付之一炬。所有人好像都要谢幕了，所有人好像都该绝望，但无论幕布怎么压下来，我们都得努力掀开探出头去。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要超越他们一千次一万次。君与眠都死过一次了，但你知道他肯定在另一个世界努力着要回来找你。我们不能让主动权从我们手里白白被抢走，这是我们的生命不是那些神手中的线，是我们自己的，自己的生命！”

　　负重前行的，明明就是我们自己。

　　“你也死过一次了，想想你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不是那些神让我们浑身是伤也要爬回来的。”姜笑笑握住尹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