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四
三班语文课的教学进度永远是全年级最慢的，开学已经三周半了，别的班第三单元都快结束了，三班刚开始讲第五课《草船借箭》。这是杨老师从四年级接手这个班后的一贯策略——一篇课文要用五个课时才能讲完。记得四年级开学的第一课《观潮》就把她吓了一大跳。她让学生在这篇经典课文的第三四自然段里找出比喻句。学生站起来一个不会，站起来一个一头雾水，站起来一个一问三不知……整整站了九个，到第十个终于会了，第十一个还是不会。
后来的课堂作文更是把她鼻子气歪。按照学校要求，课堂作文上要配上插图，做成读写绘的形式。当她把要求布置下去时，张伟翔就问：“老师，什么是插图？”杨老师说：“我们学习的每篇课文不都是有根据课文意思配的画吗，这就是插图。不光语文书，你们小时候看的绘本也有插图。”
张燕洁又提问：“老师，什么叫绘本？”
这下轮到杨老师吃惊了，“绘本，就是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神话故事什么的，有故事情节，有配图，当然了，图多字少，你们小时候看过吗？”
全班齐声理直气壮地回答：“没看过！”
第二天，杨老师用电脑放了几个绘本PPT给学生看，学生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兴奋地两只眼睛都不够瞧的。杨老师狐疑地问：“你们真没看过绘本吗？”
“啊，没看过！”
“看过的人举手。”
全班58个人，就段洵卿一个人举手。
杨老师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刚接这个班时那么多同事对她是一脸同情，有的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说：“你这个人也就是跟学生有点能耐，怎么不去找校长说啊！参加工作十几年了，年年接差班，凭什么！怎么也得让人喘口气啊，再这样折磨下去人都得短寿……”三班的上一届班主任周老师是个已经退休的老教师，本来学校的意思是留她返聘几年，直到三班毕业再颐养天年，可她说什么也不肯留，而是匆匆收拾好东西一分钟都不肯多待。当她接到杨老师询问三班情况的电话时痛心疾首地嘱咐，“小杨啊，我要向你道歉，让你接我的烂摊子。这个班可以说是华东路小学建校六十年最差的一个班。全班也就不到二十人能跟上正常教学进度，四十个左右的人是跟不上正常教学进度的，你不能用对大多数学生的要求去要求那四十个人，他们中很多人连拼音都不会，学了快一年英语了，根本张不开嘴，连hello都不会说。一年级时教他们数学的是林老师，人家可是省级骨干教师，教了一辈子低段数学，平均分没下过95分，结果一接这个班，好吗，第一次数学期中考试居然有四个零分！气得他说：毁我一世英名……”
“为什么会有四个零分？”
“后来听说是那四个学生互相抄，抄的四个全零分。”
“那四个学生呢？”
“两个转走了，现在还有两个在这个班，张伟翔和张燕洁。”
“林老师教了一年就退休了？”
“林老师教了四个月后学校为了照顾他，让他只教一个班数学，他果断地选择了一班放弃了三班。因为一年级第一次期末考试时，同样是他教，三班的平均分比一班低十分。”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学校当时不是抽签分学生吗？如果一个班有这么多后进生，怎么能带得动？”
“当然带不动。别的班是好学生带着后进生进步，这个班是后进生拖着好学生一起往落后的道路上下滑。林老师退休后是小方来教数学，你看她那节数学公开课什么样还记得吗？”
“当然记的。方老师准备得特别好，那节课是认识元角分，她准备了一大推纸币，还准备了许多的零食和玩具，都标记上价码，让学生有的当售货员，有的当顾客来买东西。可是一节课都快结束了，当她进行知识巩固时还有人说：一元等于一角，一角等于一分……小方气得下课后直掉眼泪。”
“是的，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用过三班上公开课。”
“周老师，您别吓唬我，真的这么惨？”
“你还记得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