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年代

　　入夜，昏黄的灯光打在劳作了一整天的段洵卿脸上，让他憔悴的容颜更多了几分病弱之色。他手里紧紧抱着已经熟睡的段南嘉，却依旧想抱住平生最看重的珍宝一般，久久舍不得放下，只得勉强仰起脖子让汩汩不绝的眼泪不要流到孩子脸上。

　　他不想辜负耿母的嘱托，他也劝耿柏舟回到喻玖去，与亲人团聚，享受父母的照顾，弥补他整个童年和少年的缺憾。但是要重新被打回孤独和寂寞的岁月，忍受一年又一年无望和漫长的生命，他实在又有些害怕。现在，他唯一能抱在怀里的，只有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生命。可他，也不是自己能拥有的，他有自己的法定监护人——他在重点大学里担任要职的外公外婆。他只是姐姐生前知他孤苦无依，赠与他的一分慰藉。如果哪天段南嘉也被他的外公外婆领走了，就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

　　耿柏舟轻轻推开房门，坐到段洵卿床前，悄声道，“小肉嘉都睡着了，就放下吧，抱着多累呀。”

　　段洵卿却像生怕耿柏舟跟他抢似的，把段南嘉往怀里一缩，“不，我就想这样看着他……”

　　“好好好，你抱着，我不跟你抢！”耿柏舟伸过双手摸摸段洵卿的头，轻轻刮着他的鼻子，“就知道你这个小笨蛋会这样！我爸我妈岁数大了脑子糊涂，有时候难免会胡说八道几句，就值得你这样抱着孩子哭了大半夜！真是个小傻子！”耿柏舟抱过段南嘉放到旁边的小被子里，又把段洵卿塞进被里，“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的！明天早上我来检查，如果枕头上有一点湿，我打你屁股啊！真是个爱哭鬼！”他擦了擦段洵卿的眼泪，“我跟你发誓，我不会回喻玖去的！我回去干嘛？回去还不是天天被那老两口子唠唠叨叨，被七大姑八大姨的逼着跟那些嫁不出去的困难户相亲，再不就是被人当怪物似的问吃了啥可以死而复生。我呀，这辈子就待在常虚村，一步也不走。我生是常虚村的人，死是常虚村的死人，尸首也得埋在这里。”

　　“可是，你需要有自己的家，生个属于你的孩子……现在的日子，对你来说不公平，也太辛苦了……我也想让你，在阳光下活着，不被人指指点点……”

　　“这里就是我的家，小肉嘉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觉得不公平，也不怕别人的议论。我自己觉得幸福就够了。”耿柏舟突然捏住了段洵卿的腮帮子，“你这个小笨蛋总劝我走干嘛？别是你有什么想法吧？啊？”他猛地扑到段洵卿身上，眼里焚烧着两团猩红的精光，“哗”地一掀被子，无所不至地搔起痒来。“就是让你痒，让你疼，让你没力气！”耿柏舟的脸烧得比火还红，胸口久违的激荡又似翻江倒海般涌来，全身的骨骼“咔咔”地开始作响，像是在怂恿一场巨大的裂变，“省得你有力气时又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耿柏舟终于停手了，段洵卿喘得像鹰隼的利爪下死里逃生的黄莺一般，眼波里舞动着绚丽的朝霞，一副任人宰割的乖顺模样，“你……你不后悔吗？”

　　耿柏舟的胸臆间轰然一震，无限爱怜地摸了摸段洵卿的头，“你不后悔就好。我……我定不负你！”

　　夏日的常虚村炎热又欢乐，晴空万里，云蒸霞蔚，艳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半大小子们纷纷光着屁股跳进了家门口的三叠瀑布里，躺在天然的三级石阶上，任雪白的浪花冲击着身躯，撒下一片珍珠般的银雨，濛濛的水雾如诗如画，这里是天造地设的水上乐园。

　　耿柏舟馋得两眼珠子冒脓，恨不得自己跳下去跟那帮小菜鸡来一场水上决斗。怎奈段南嘉还太小不能下水，他只好买了个充气游泳池自己带着他一起泡在水里去暑气。

　　“大伯，”段南嘉舀了一瓢水淋在耿柏舟头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耿柏舟顺势眼睛一闭头一歪，“大伯死了大伯死了……”

　　“大伯你怎么了呀？”段南嘉知道是跟他玩，一点都不害怕，坐到了耿柏舟肚子上屁股一上一下地礅个没完，“驾，驾，驾马马……”见耿柏舟不理他，就站到了耿柏舟腿上，自言自语道，“站站，踩踩……”耿柏舟还是不理他，他就把小脚丫伸到耿柏舟鼻子上，“闻闻臭不臭……”耿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