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人间烟火

　　陆明璋同朱华下来，见林玠面色还有些讪讪的，都安慰道：“玠哥儿，你不必放在心上，先生一向都是如此的。”朱华又拿过他卷子看了一回，道:“先生的批点便很好，只要照着改就是了。”

　　林玠笑道：“先生的批改是先生的，你既然看了，好歹也说说到底差在哪里，我也好改的。”

　　朱华笑道：“若要我说，问题只在‘乱用典’这三字上。从书上看了些典，就胡乱堆砌起来，文字看着风花雪月，其实言之无物。文章不但勉强，也显得小家子气。”

　　“要我说呢，这个毛病终究还是读书不足的缘故。就像暴富之家，只因没有根基，平时堆金叠玉，却不知过犹不及，反而显得俗了。那些书香之族，就是布衣裙钗，也能自成风度，这便是积累至深的缘故。读书也是如此，也不用非得看上万卷书，只要博闻多识，到了行文之际，便能心到笔到，无不得心应手。”

　　林玠听了，想起当初在程砚门下读书之时，也曾说过此病，心中不由敬服。

　　又听朱华道：“虽然如此，你这文章却也有一样好处。立意新，破题也巧，这是文章最要紧之处。只这一点，便强过许多书呆了。”

　　陆明璋道：“既是如此，可巧今日先生有事，放学的早，咱们何不街上逛逛，到书肆买几本书看。”

　　朱华笑道：“你要到街上逛去，又何必借书当幌子。我尚有事，不能去了。”说着就要走，陆明璋留他不住，不免扫兴，皱着眉道：“还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究竟在做些什么。”

　　林玠见一旁孟槐收拾了纸墨笔砚，便道：“槐哥儿，不如同去？”孟槐看陆明璋也未反对，才点头应了。

　　三人出来，让跟着的人都先回家，单留下一名小厮跟着。走到街上，正从县衙前经过，路旁一座茶楼上忽有人探出身来，唤道：“陆大爷，一向少见！”

　　陆明璋抬头见了那人，喜笑颜开，忙拉了二人上去。到楼上，那人起身相迎，众人落座，林玠见他三四十岁年纪，黄发蓝瞳，高鼻深目，是一个西洋人。

　　互相通了姓名，原来这西洋人本命约书亚，汉名李书亚，本是海外佛郎机国人，五年前远渡重洋到本地传教，精通汉学，所以本地士绅常与他往来。尤其那些年轻公子，见他手中常有难得一见的西洋珍奇玩物，又言语诙谐，因此都乐于和他交往。

　　陆明璋甫一坐定，便问：“李兄，最近可有什么稀奇玩物？”李书亚拱拱手，笑着打开身旁一个小木箱，从里头取出三件宝物来，一并排放在桌上。

　　林玠满心好奇，一一看去，第一件是一个六节黑漆的大望远镜，俗呼作“千里眼”，上面刻着西洋纹样，镜身用象牙所制。

　　林玠家中书房内就放着一个千里眼，乃是贾夫人送的，因此并不怎么在意。再去看第二件，是一个描金锦盒，打开来看，里头一套四件西洋尺子，一把象牙的，一把镀金的，一把碧玉的，一把竹制的，上面都刻着西洋数字、镂空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