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无措
没有攻击性。
他知道这是谁,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个人就像人海里的礁石一样,时而被淹没,却坚定地站在那里,笑眼弯弯地看向他这里。
他先是一惊,居然笑了,笑得很轻微,眉眼却是舒展开了的,比怀里捧的任何一朵花都迷人。
姑娘们几乎没见过三毒圣手江晚吟的笑容,尖叫声一下子上来了。江澄被吓了一跳,赶忙把头摆正,又恢复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魏无羡转过头,“我的天,你是做了什么让姑娘们叫成这样?”
江澄皱了皱眉,把白莲和茉莉偷偷藏进袖子里,将剩下的花塞进魏无羡怀里,“无事。赶紧进去吧!别在这边挡路。”
“诶,这些花你怎么不要了?”
“熏得慌。”
“那也别现在给我啊,姑娘们看了多伤心……”魏无羡没忍住又开始对江澄展开了“情商教育”。
于邻钟看呆了。江澄笑起来很好看,细眉展开,杏眼含波,卧蚕微微凸起,十分清朗俊美,摄人心魄。
人们看惯了一张脸嗔怒悲愤的样子,便以为这张脸天生如此,殊不知这张脸原本能怒也能喜,笑的时候连最美的花也会羞愧,明月星辰都为之让道。
她不知为何竟感到有些酸意。她想把这个笑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于邻钟对百凤山围猎的结果心知肚明。魏无羡以修鬼道优势猎走大部分鬼类猎物,又因金子轩“纠缠”江厌离与众人闹不和,至此与金子轩堂兄金子勋结怨。
这些事想拦拦不住,怕是拦了反而更糟。于邻钟已经体会了一次擅自插手而引火上身的悲剧了,她无能为力。
可是江澄……
围猎结束后,于邻钟特地在出口等待。先出来的是其他的一些世家。有几名宗主小声地絮絮叨叨——
“这回莲花坞好出风头啊,几乎所有的凶尸和怨灵都被召到云梦江氏的阵营里去了。肯定很多修士都会冲他家去了。”
“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家没有魏无羡嘛。”
“有魏无羡又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可不想家里有这么个人天天给我惹事。”
“这魏无羡也太狂妄了……反正今后只要有他参加的夜猎,我都不去了。”
“嘿?冲江家去?不见得吧,说白了,不就冲魏无羡去的吗。射日之征不也是全靠一个魏无羡,云梦江氏才声名大噪吗……”
最后走出来的江澄脸色很阴沉,必定是对围猎中发生的插曲略有耳闻,又对众人的议论心有芥蒂。于邻钟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侧,见他只是对自己颔首示意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良久,于邻钟才说:“江宗主,旁人说的话无须句句放在心里,魏公子做事有分寸的。”
江澄叹了口气,“你是我听到现在唯一一个替他说话的,估计回去问阿姐,阿姐也是这么说。”
“你不相信魏公子吗?”
“哼。”江澄的面色不好看,却并非是因为旁人闲言碎语,而是因为这些非议所指向的人心。“韬光养晦的道理他要是懂得的话也不必我每次操心了。我们知道他有分寸有用吗?当所有人说你有错的时候,对也变成了错。”
孰对孰错?一言难尽,尽也无果。
想到魏无羡极大可能暴走身亡,于邻钟罕见地蹙起眉头,默默无声,一句安慰的话也想不出。她知道魏无羡在江澄心里的位置。
江澄心里有杆秤,时刻在为魏无羡做利弊分析,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倘若江家的重担没有全压在他一人身上,江澄到最后绝对会站在魏无羡这边。可一边是情如手足的师兄,一边是用血汗重振的家业,他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江澄对自己根本没有利弊可分析。
他尽力了。你也尽力了。
于邻钟很想这么说,可她终究说不出口。她现在最怕“尽力”二字。实际上,“尽力”二字对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是常态又是绝望,意味着竭尽全力得到最坏的结果。
于邻钟本以为自己可以“尽力”得到不那么坏的结果,可莲花坞灭门一事几乎彻底掐碎了她的希望。她甚至苟且而自私地幻想,自己或许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回到莲花坞,看见江澄同魏无羡江厌离站在一起欢声笑语,于邻钟觉得自己的幻想阴暗极了。江澄需要亲人,这些人的离开对于他而言就像硬生生拔掉了恒牙,没有什么可以真正填补空荡荡的牙床。
百凤山回来后,于邻钟收拾了情绪又将自己投入到铸兵术上。她的心情不可以说不乱,在没有遇到江澄前,她觉得自己永远可以是个旁观者,这个世界的一切格局已成定数,她预料起来很容易。可现在不同了,她可没预料到江澄竟对自己……
她申请了一间可供高温制炼的兵房,日以继夜地绘制稿纸,试炼模具,希望可以找出能阻止魏无羡暴走身亡的方法。她的念想又一次转向聚灵珠。
现在的聚灵珠并不完善,离于邻钟所预想的相差甚远。它虽能封灵,却不能解开,带在身侧不能为人所用。如果能解开,它或许可以代替金丹……
原理上简单,真正实现却极其困难,于邻钟隐隐觉得此法与移魂召灵术有关,而这个秘术属于铸器秘术里极其关键的一术,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江雪寒。
一日深夜,她就这么独自坐在兵房里,缓缓擦拭着湖目剑,半闭着双眼似是凝神沉思。连兵房的门被悄然打开都无察觉。
“你怎么又和以前一样没日没夜地搞这些东西,这里不是战场,是莲花坞。”背后人的语气很直硬。
“江宗主……”于邻钟回头,发现迎面而来的胸膛,一时呆住。
“我想帮忙。除了这个,别的我也不太会。”
于邻钟是真心的。江澄的辛苦她看在眼里,这个江家的大梁一点一点地被他年轻的肩膀扛起来,缓慢而吃力。他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又有多少时间没有呆在莲花坞里陪陪姐姐。应酬、大会、交涉、谈判、夜猎……身为宗主的他一个都不能缺席。
她没法心安理得地呆在莲花坞里还无所事事。
“我说过,你无须太过操心。莲花坞就是你能安安心心生活的地方。”
“我安心不了。”于邻钟抬头说,“若是我帮不上忙,就让我走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帮忙实在太过自大。眼下江家最需要的是和谈、交涉、规划,这些事不是她想帮就能帮的,她是外宾,大多时候是出谋划策,无法代表江家在外做事。铸器的确帮不上任何忙了。
江澄一听既自责又失望。难道他现在连给一个人安全感的能力都没有吗?她居然说想走?
“走?你能走去哪里?”他所有的情绪总是以不屑和生气来表现,完全与现在的心意背道而驰。
于邻钟似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受伤地说:“哪里都无所谓,活着就好。”
“难道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