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口靠。
“这是怎么了?”他尽量把音调揉得软一点。
徐嘉频频抬头又垂首,终于克制不住地,于他当面再度暴露自己从不肯屈服的软弱。
“我耽误复习时间了……睡过去了……”
其实他听罢是既好笑又心疼的,很少有成年人会因为懒觉误事而掉眼泪。
陈彻搭在她手背上柔拍再三,劝了好几句没关系。
怀里人死命摆头,“他们都在复习,我浪费了四个小时,怎么补?少四个小时就少很多知识点,到时候我又比不过别人。”
郭一鸣怔然旁听,愕得像在听奇人异事。
陈彻一时失语,搀着她带进屋里。
顺势斜眼使眼色,知会郭一鸣先回家。
空调下午才新装好,陈彻瞄一眼椅上哆哆嗦嗦的人影,拿起遥控器就这么启动了它的处女秀。
随后他蹲到她跟前,问:“你现在是不是无法控制自己?”
铂色冷光下,她失着神不应答。
“我该怎么做?”
徐嘉摇摇头,“你什么也做不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蔫掉,为什么会突然情绪无常,衣服戳到下巴、在地铁站被吹了阵风、按一下手机没按亮……这些都能引爆我,所以你什么都做不了。”
陈彻去拉她的手,“那我就这样陪着你呢?”
一阵沉默。
叹气声滑过嘴唇,他说:“嘉嘉,你不能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现在是困役于心,周身都垒壁高筑,越想走出去越是挫败。
“遇上什么事就自责,这种心理对你没有好处,你得努力走出来。”
陈彻眸色很深。
徐嘉木视片刻道:“走出来的第一步是离开你吗?”
她睫毛很长,颤动时能在颊上投一片阴影,随这句语落又在他心口落了片霾云。
陈彻心一悬,揪紧她的手驳回去。
“不是。”
“其实也快了……”她音量极轻地低语。
“快什么?”
绕开问题,她突兀地感慨:“陈彻,我好想忘了你啊……”
俱言醉后吐真,其实她不是,她借酒会掩埋自己,反倒到了这种时刻才会剥开面具坦诚,坦诚那种迷失与挣扎。
陈彻明白,因而瞬间不知所措,心里腾起一股恐惧感。他瘫着声调说:“你不能这么狠心。”
徐嘉愁苦间倏然涌起一阵新奇,俨然疑惑地问:“我怎么就狠心了?”
再狠也不比他,狠不过他轻易靠近又抽离,在缺席自己两三年的人生后又大方坦然地要回来。
陈彻被挫败感溺得窒息,蹙蹙眉豁然将她拉下椅子拥进怀里。
“嘉嘉,我……”
徐嘉沉默着等续言,越过他肩头张望整间屋子。
时间很快,来的时候这里有多荒芜,现在它就有多崭新。仿佛在生命力最蓬勃的时刻,只等更旺盛的火来将它点燃。
想一想,她就会悲观地认为,与其陪他到最辉煌的那刻,他在她身上施予的好更多使她再难割舍,倒不如尽早脱身。
等了很久,陈彻欲言又止,终是没把话说下去。
徐嘉抿抿嘴一笑。
空调蓦然停走,整个屋子一暗。
这场猝不及防的停电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拉了闸。
“陈彻。”
心一抖,陈彻应一声便旋即摸上她脑后,抢过话锋说:“嘉嘉,是不是怕黑?”
这句话威力无穷,刹那间徐嘉双眼一酸。
“我不怕黑。”
她怕的东西数不尽,却唯独从来不怕黑。
稳稳脚跟,想从他怀里出来。
陈彻倏尔下巴使狠抵在她肩头,声音也使狠,“你别跟我再提什么要走!”
徐嘉一怔,斜退目光至他侧脸,心想今晚可能又会很难忘。
因为这一刻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放下身段……
自嘲说他也不怕黑,就怕她再提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