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挑眉一笑。
铃声贯穿上空,尾音既定时他突然意味深长——
嘉嘉,你得学会对自己好。
这句话挂住心头,挂了一天之久。
徐嘉感到奇怪,容骞然也不是好为人师的性子,却总能做到一语胜人千百。
言简意深,入木三分。
而她跟陈彻在一起,要么闹嘴要么听些真假难辨的情话,好像真的……
没什么营养可言。
徒有心热和悸动,也不知有没有退潮的时候。
*
陈彻的生日在三月十二号。
当天徐嘉在忙大实验,从清晨到黄昏,幸得中午他来电,她才恍然大悟。
对面不满地嗔怪,“你就一点都没想起来?”
徐嘉也觉得理亏,又不好解释,自己是因丁瑜的事情纠结昏了头。
她分外诚恳地道:“对不起。”
陈彻像在睡觉,发根于枕面碾出绵细声响,配上瘖哑语气,是暧昧的。他一阵阵地笑,说她是小没良心。
徐嘉四指扣压白大褂袖口,上齿抿抵下唇一般。
“你才没良心。”她驳回去。
他起身,就着电话脱衣穿衣,动静都闹在她耳根底下。
“好,我没良心,晚上过来陪没良心的吃饭。”
“是生日聚会吗?”
“对,在西苑会馆,到时候我去接你。”
徐嘉心有戚戚,斟酌道:“你妈妈……”
“她不在。”
她释然,说哦。
陈彻狎昵,“小破胆子。”
“我在本部,实验得做到五点多。”
“差不多吧,”那头响起电动胡刀的嗡鸣,“你有正式点的裙子吗?穿上,最好配高跟鞋。”
“……有必要吗?”
陈彻“嘶”一声,“怎就没必要?吕安安结婚你还盛装出席,到我这就区别对待了?”
“人是终身大事,你过个生日而已,也能相提并论?”
他不依不饶,说不换今晚就有她可受。
太顽愚难缠,徐嘉又气又恨地允了。
到了点,陈彻来接她,烟灰西装滑墨领带,握方向盘时溜出袖缘的悬腕骨骼十分清癯。
真微妙。
有时人的心猿意马,仅仅由一个细节勾引。
徐嘉不禁想到高二陪他手绘板报。
陈彻发挥根本造诣的时候,就尤为认真,托个水粉板像能不眠不休地画下去。
她在下方间或帮忙传工具,空闲了便偷瞄他的手腕。
教室一人也无,言行都不需顾忌。
陈彻画一半冷不防搁笔,弯身拽她站上椅子。
他很会营造小心思,胸膛围握她,捉着她的手在空白处留了个小兔。
“少点什么……”他忽道,声息降到她头顶。
“少什么?”她脸颊烫到快走火。
“少这个。”他笑,随即在兔子眼尾印一点小痣。
时岁兜转,该祛的瘢痕还是顽强进了骨髓。
陈彻起码等了半钟头有余,才见徐嘉姗姗出了宿舍。
他落下手机抬头,顿时木然。
暗蓝涓面旗袍,垂发配素淡妆容,她分明还是有心扮上了。就是高跟穿得不娴熟,一步一顿的,好似踩跷过梅花桩。
陈彻拳覆双唇,笑到后来格外猖狂。
“笑屁!”徐嘉千难万险进了车,拿冷眼削他。
“不笑了,我给赔礼,”他贴近,双手捧起她头发,“这是哪家民国闺秀再世啊?”
徐嘉兜脸不接茬。
那双手自行在脑后缠弄,她颈脖一空,仰脸看后视镜,竟被盘了团发髻,耳边又留三两慵懒的碎丝。
陈彻向她摊掌,问有否皮筋。
她在包里随翻出一根,他接下,动作利落地收了工。
陈彻仰回驾驶座,视线饿虎擒羊般停在她颅后。
过了几分钟,徐嘉戒备道:“……别看了。”
他才发动车,移近校门口,倏尔冒一句:
“真是尖果儿。”
*
西苑会馆主营宴席布场,来客非富即贵。但近年倡廉风行,消费尺度有所降温。
陈彻领徐嘉进门,她不料又闯入一屋子的生疏面孔。
郭一鸣唐应生自不必说,其他一概不认识。有唐应生携来的玩伴,也有陈彻麾下员工。
屋里配厢K歌厅,乐声正喧哗。
寿星莅临,众人都齐齐涌上来,又是贺喜又是送礼,这在陈彻数月前际遇潦倒的情况下,根本难以想象。
陈彻礼节性笑纳,忽而回眸来看她。
“你的呢?”他问。
徐嘉诚实回答:“什么都没准备。”
他像融水软在她身侧,附耳道:“没事,人准备了就行。”
有人交语,问这姑娘姓甚名谁。
郭一鸣穷叫:“嫂子!”
徐嘉浑身僵住了,陈彻只笑不否决。
众人哄闹半晌散退,他牵着她坐到自己下首。
应侍将菜肴一一呈上席,那边仍有人在唱歌。
徐嘉刚把包压在自己后背,蓦然听见熟悉的歌声,唱的是王菲的《如风》。
不只是歌耳熟,连唱的人声线也是那般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