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徐嘉接完电话跑出来,陈彻眼瞧她嘴角收敛不及的笑,心里头难以言喻地复杂。
重逢之后他几乎没再见她在自己跟前这么笑过,那种无所顾虑的坦然、那种不遗余力的快乐。她给自己展露的永远是晦涩灰暗的一面,就像成了她的本能。
陈彻揣回手机的同时斜觑窗内……
容骞然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也正朝这里看来。
原木桌椅,窗明几净,所谓的鸢尾花岁月。而他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活。
耳畔,徐嘉轻声问:“来这么早?”
陈彻扭头,本能地脱口而出:“他是谁?那天晚上也是他?”
“对,我同学。”徐嘉十分从容地答。
陈彻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问:“只是同学?”
“不然你觉得会是什么?”
陈彻怔了下,眉头渐次聚到一起。“你们挺亲密啊。”他沉着声道。
徐嘉看着他,倏尔笑了,“以你的标准,你会管这叫亲密吗?”她语气有点随便,既漫不经心又毫无诚意。
陈彻听着,心里忽而好不自在。
“什么叫我的标准?”
“嗯?我说错了?”
“你也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陈彻呼了口气,方始让声调和缓,“我现在跟谁亲你不知道吗?”
天色更阴,空气里散在着湿气,贴到人身上,好似沾着水气的茸茸狗毛。
他们的对话愈加激烈,能感受到左右都有目光瞻望。
徐嘉压低声音说:“陈彻,我也能有正常的社交吧?”
她这一句把陈彻堵得哑口无言。
“异性来往的自由,我不能有吗?”徐嘉没直视他,“退一万句说,我也可以再找男朋友的。”
她低着头把袖口的暗扣弄开又按紧,说:“你也可以再找女朋友。”
其实徐嘉也搞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很神经质,思维总是颠倒的,时而向东时而往西,一会儿期待些好的,一会儿又宁愿所有事情都往最坏的趋势走。
诸如这种满眼迷障的时刻,她甚至想对陈彻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纠缠不休了。”
而陈彻也解释不清,自己怎么就在这事儿上毫无理智地较起了真。
他很笃定地说:“我不再找女朋友。”
“……”
“我他妈就招惹你。”
徐嘉欲言又止。
心如乱麻间,她抬头朝教室里看了一眼。大概是错觉,容骞然逆着昏暗冲她笑了一下。
不想承认吧,也必须得承认。她在容骞然面前确实比较耿直舒坦,不必掩饰任何疲态与消极情绪,可以畅聊当下和未来,想笑就笑想沉默就沉默。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容骞然再好,她对他暂时也生不出别的情感。
人在情这件事上,从来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扭回头,凝视陈彻点烟的动作。“你在吃醋吗?”问完,她被自己的想法惹笑。
陈彻抬头,蓦地一声哂笑,“不然呢?”
“哦……”徐嘉神色平淡地挑眉,“怪怪的。”
“怎么怪了?”
“你这吃醋的方式,也太不同寻常。”
他好像从来不肯在她面前放低身段,虽然她也没敢指望。
徐嘉转身往校门口走,不疾不徐。陈彻望她背影半晌,很快跟了上来。
他在她肩侧道:“可能我对你还不够好。”
稍稍顿足,徐嘉缓缓摇头,“你对我够好了。”
她没胆识笑纳而已。
*
徐嘉在诊室里做心理咨询,计时五十分钟。
咨询不能有外人在场,于是陈彻绕到楼上去看尤黛雯。
他刚刚在楼下待得十分憋闷。
心理科外很长一段走廊,椅上坐满了候诊患者。饶是不戴着特殊滤镜研判,他们脸上或沉郁或迷茫的表情也令他不很舒心。仿佛走廊是横躺的石棺,每个人坐成一尊小而无望的石俑,一派睡沉沉的气氛,等着叫号机里机械的倒数。
在电梯里,陈彻拿出袋子里的药盒研究上面的说明。
方才他也听不太明白,只知道医生说徐嘉还得再把老药吃上一段时间,约莫半个月后慢慢减轻用量,再尝试新药。
他盯着新药,手指在棱角边缘摩挲。
“盐酸舍曲林片,用于治疗抑郁症的相关症状,包括伴随焦虑、有或无躁狂史的抑郁症。”
出电梯,陈彻走了好一截子路,在护士台边和轮椅上的尤黛雯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沿着回病房的反方向而行,推轮椅的不是护工,而是付星。
陈彻看见付星的一霎,心思登时就萎了。
偏偏尤黛雯说:“你也真是巧,可能你俩心有灵犀。”
付星看着他,一味匿笑。
陈彻收回目光,对尤黛雯解释道:“我带朋友来看病,顺道来看看你。”
“什么朋友?”
尤黛雯对他抬了抬胳膊,直指他手上的药袋。她病貌奄奄,但也精心打扮过,脂粉浮在皮肤开外,全靠首饰缀点出所剩无几的宝相。
陈彻随她视线看过去,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
他不说话,倒是付星说:“他女朋友。”
尤黛雯鼻间讽了一声,“你还是不改,尽交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