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十章
城还处在新旧世纪交替的边缘。
陈彻的头发在上车前被淋湿了,发梢根根分明,星星点点闪着光。
他偏头看窗外灰扑扑的街景,头顶就若即若离地擦在徐嘉耳边。
冷不防,车子一个剧烈波动,他脑袋沉沉磕向徐嘉的肩膀。
徐嘉一愣,但没有避开。
鬼迷心窍间,她抬起手臂,穿过他胳膊与腰侧的缝隙,就那样挽住了他。
心底翻江倒海,面上风轻云淡。
她笑着问:“你刚刚剪视频,用的是什么歌?很好听。”
陈彻扭过头,似也不在乎她忽然亲密的举动,回答:“你喜欢吗?LinkinPark的歌,回头我推荐几首好听的给你。”
“好。”
拐过一个街角,外景由现代化的城区逐渐转变成宁静的僻壤。
雨雾中的无人长街忽现一幢小教堂,陈彻攀住徐嘉的手腕,晃了晃,“看那里,想不想去看看?”
徐嘉顺着看过去,兴奋地点头,“好!去!”
于是他们在教堂门口的站牌下车。
平城其实是个基督色彩并不浓郁的城市,因此那座教堂更像一个给景致增色的存在。
譬如那一刻,满目灰蒙蒙间忽而一片洁白,叫路过的人心情都疏朗了许多。
教堂无人。
门推开了,沉静的走道劈开两旁的座椅,直通正前方高大严肃的十字架。
四周哥特风的彩玻璃窗户开着,滤进雨中草木蓊郁的气息。
陈彻随意挑了一条长椅,领徐嘉坐下。
雨声更响了,衬出满堂寂静的凉。
陈彻从坐下开始就很安静,像那教堂里回荡的空气,庄重、肃穆。
每一秒都似在沉思。
他望着十字架,忽而开口念道:“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
“盼望……不至于羞耻。”
徐嘉茫然低声问:“你在念什么?”
“《圣经》里的,”他敛目低笑,“罗马书第5章。”
“你信基督吗?”
“不。”他在这句之后停顿。
好久之后才补道:“我妈信。”
徐嘉随他看向十字架,心内像伸出了一只手,捉着火把和刻刀,在她心壁上缓缓写道——
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
盼望不至于羞耻。
他们在教堂里心照不宣地静坐了很久,出教堂时天空已昏昏欲睡。
在教堂门口,陈彻突然从外套里摸出两样东西。
神神秘秘的,徐嘉侧眼看去,竟是烟盒和打火机。
“抽吗?试试?”没等她来得及震惊,他弯弯眯起的眼角就递来诱惑和邀请。
她记得,自己想都没想,就应声点了头。
与陈彻娴熟的动作不同,徐嘉含住烟尾,像含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他抬手挡风替她点着,她模仿他的动作深吸一口。
哽住,随后是一阵暴风雨般的呛咳。
陈彻在一旁笑得左歪右倒。
徐嘉原本很羞恼,听他笑久了,自己也不觉笑出声来。
雨、烟、两道频率不同却交叠的笑声。
身前是雨中平城,身后是巍巍教堂。
徐嘉拿下烟,准备撑伞,伞却掐准时机坏了。
陈彻又畅怀大笑,然后把外套扔在她头上。
“挡雨。”
说完,他就叼着烟扎进雨中。
徐嘉被那件外套蒙住脑袋,猝然的黑暗中满是他身上特有的淡香。
她愤愤拽下外套,快跑跟上前,喊了他一声。
陈彻在雨中回头,眼神被淋得湿漉漉,“干嘛?”
徐嘉心悸着,又无比大胆地问:“我能追你吗?”
至今想起那一日。
应当是她一生中最勇敢、最坚定的时光。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呢?
好像还可以算上他那句——
“那就在一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