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番外七
到来使得晓星尘勉强冷静了一分,强压着心头痛楚思忖了片刻后道:“可能是魑澧幻境。传讯给云深不知处的魏师侄,让他速速前来天衍山一趟。”
宋岚点头到门外传讯去了。
晓星尘双手捧着薛洋的脸,俯身与他额头相抵,带着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怅然惧怕:“不要这样吓我,薛洋……”
魏无羡和蓝忘机用了传送符直接从姑苏过来。
听闻薛洋自出了魑澧幻境后便状态不对,此后更是一睡不醒,魏无羡凌空画下几道闪着光芒的红符贴上薛洋身体,符篆上透出的红光将薛洋笼罩其中,光晕如水一层一层隐入他的体内。
魏无羡伸手入光中探了半晌,顺着光丝流淌的方向至薛洋的后脑,在他发中寻了片刻终于触到一硬物,手指牢牢捏着那物拼力抽出,只听见一记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声传来,一截刺颅钉般长短的黑烟在魏无羡指间奋力扭动。
魏无羡手指一个用力,黑烟顿时被捏碎了。
“晓星尘……”
薛洋猛地咳了一声,面上露出极大的痛苦,无意识道:“……晓星尘,你别走……晓星尘……”
“薛洋!”晓星尘还以为他已醒来,待要上前时却被魏无羡拦下。
“晓星尘……”,薛洋眉头紧蹙,脸庞有着死寂般的伤痛与绝望,眼泪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晓星尘,你醒过来……是我错了,晓星尘……”
看着这样的薛洋晓星尘只觉心碎,只恨自己那时就不该带薛洋去夜猎魇妖,也不该见他迟迟未归只是在外等候……如今这般,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想薛洋遭这罪。
魏无羡正色道:“小师叔,虽然薛洋体内的魇妖已除,但困在幻境中的人无法自己醒来,所以需要你进入他的幻境将人带出来。”
晓星尘自然没有不应的。
蓝忘机取了琴坐在一旁,魏无羡对躺在薛洋身旁的晓星尘又道:“蓝湛会用《同昔》将你送进薛洋的幻境中指引你找到他。小师叔,无论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都当谨记,此去唯一的目的是将人带回来。”
晓星尘点头,闭上了眼睛。
随着悠扬的琴声响在耳侧,晓星尘看见自己站在浓浓的迷雾之中,这雾黑如沉烟,还夹杂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
伸手将周遭的烟雾挥开了一些,才刚走出两步,便见前方走来一黑衣男子,他身形消瘦却颀长,怀中抱着一把银色的长剑,低着头只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晓星尘只觉那人看上去很是眼熟,等他走近了不免大吃一惊——来人眼上缠缠绕绕绑着一条白色布巾,除身着的是黑色衣袍外,从头到脚俨然就是另一个“晓星尘”。
晓星尘被迎面而来的自己惊到,竟不知要不要开口叫住这人。若真要喊他,又该如何称呼?
那黑衣“晓星尘”旁若无人地慢慢往前走去,脚步未曾停顿一下。
晓星尘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直走到一极为破旧的义庄前,见他推门进去后将蒙眼的布巾取下随手扔在地上,又撕下面皮丢到一旁,才在一棺木前低头起笑:“晓星尘,我回来了。”
卸下伪装的人俨然就是薛洋。
晓星尘心神大动,刚想要上前去拉他,便见他弯腰将棺木里的人抱出来走进屋内,很是温柔小心地将人放到草垫上,又打了一盆水来给那人细细擦脸、擦手,轻声道:“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我不会御剑,走了四天才到。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一个人是不是无聊了?下次我不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就留在这里陪你。”
晓星尘看见被薛洋如珍宝般呵护的那人又是另一个自己,但俨然死了很久,且应是自刎而亡——他颈项处有一处剑伤,切口深而整齐,一看便是霜华近处划过所造成的。
薛洋给躺着的人换了一条新的蒙眼白布后,在离他约有一肘远的地方躺下来,面朝着那人,眸底深处有着痴妄的眷恋,自言自语间神情一会儿仿佛在笑,一会儿又好似在哭:“晓星尘,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醒来。我用了那么多的禁术,甚至杀了那么多人来试着修补碎魂……可都失败了。那些人都想活,碎魂缠着我不放,只有你……只有你,我从来都感应不到你的魂魄,连一丝半点也找不到……”
薛洋脸上透出极大的绝望,眼泪顺着脸庞不断落下,却是疯魔了般痴笑起来:“什么明月清风晓星尘,你对别人都这么好,对我却从来最心狠,你连死……”
说到这里时喉间已然灼烧得厉害,薛洋眼眸赤红,面上浮现着巨浪般的怨恨与无望:“你连死都不给我一丝的希望……你连一片碎魂……也不留给我……”
薛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脸埋在草中,连靠近身旁之人都不敢:“……我错了,晓星尘……你醒过来……晓星尘……”
晓星尘只觉肝胆俱裂,薛洋的绝望和脆弱完全展现在他眼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薛洋,虽然活着,却从身体里渗出死亡般的痛苦,那痛如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割在薛洋心上最软弱之处,将他割得鲜血淋漓,无人救治。
“薛洋,”晓星尘一步上前抱起埋脸低泣的薛洋,将他紧紧揽在怀中,迫他抬头看自己:“薛洋,我是晓星尘,我在这里,薛洋,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薛洋慢慢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眼前之人,见真是活生生的白衣道人,一时间有点懵:“晓、星尘……?”
“是我,薛洋。”晓星尘心疼地亲吻着他的泪水,唇畔沿着他的脸颊往下落在了他的唇上,极尽温柔地在唇齿间给与他真实和安慰。
细细地吻了薛洋好半晌晓星尘才放开他,又忍不住在他被吻得殷红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里是幻境,薛洋,我没有死,就在外面等着你醒来。”
“幻境?”薛洋眼底有着一丝迷茫,扭头看向草垫上躺着的那人,他的眼睛上蒙着白布,颈间还留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这是幻境?”
“是幻境!”晓星尘将他的脸扳回来,握着他的双手覆在自己心口,“我就在外面等你,是活着的、爱你的晓星尘,没有死。”
“活着的……爱我的?”薛洋眸中泛开一道微光,脸上逐渐有希冀显现。
晓星尘微微起笑,清减的眸子里漾开温暖且深邃的情意:“我不能失去你,薛洋。我就在外面等你,一直等到你醒来为止,为了我离开这个幻境,好不好?”
薛洋终于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与死寂一扫而空,点了点头应道:“好。你要等我,晓星尘,我马上就出去。”
话落,晓星尘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了出去,最后看到的是破败的义庄在瞬间扭曲,而他心悦之人还跪坐在原地看着自己,脸上扬着喜悦的笑容。
晓星尘睁眼之时耳边传来薛洋咳嗽的声音,扭头看去,身旁那人也正缓缓睁开双眼。
“薛洋!”晓星尘忙握住他伸来的手,如释重负道:“总算是醒了。”
薛洋才在幻境里经历了大喜大悲,又刚从里面出来,人还很虚弱,被晓星尘揽在怀中也没有力气回应,只缓了口气道:“你都来找我了,我就是死也要醒过来的。”
晓星尘捂住他的口道:“什么话都能乱说。”说罢,牵了他的手在唇边轻吻,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将人紧拥在怀:“不许再这样了,薛洋,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屋内的其他人一早便很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这空间给他二人独处。
薛洋仍是很疲倦,大约是在幻境里耗费了太多的心神,但见晓星尘这般,也知道此次他受了自己不少惊吓,遂打起精神道:“我也不想的。以后不吓你了,做了梦我也会马上醒过来。”
晓星尘抱着薛洋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一颗惶恐了好几日的心才总算归位。至于此后只要薛洋每每睡晚了一些没起,晓星尘便不安地硬是将他唤醒,这就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