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佛殇
裂痕中流出黑色的血,景象骇人。
一名血僧蓦地停下追杀的脚步,骤然回身,面向梼杌。
“干什么……去杀他啊!”梼杌心中腾起不安,呵斥道。
那血僧却直勾勾凝视他,猛地扑了过去,梼杌大惊失色,措手不及被他伸出的利爪刮下一块皮去。
“啊!”梼杌失声惨叫。
陆沉再次避开其余的血僧,又吹动了骨笛。指孔处冒出几缕黑烟,妖力磅礴的笛声再次笼罩梼杌,他身上的僧皮衣又出现了两道裂痕,此刻再次有血僧驻足,继而朝他反扑过去。梼杌见状本能掉头便跑,被追在最前的血僧生生扯下后脖颈一片皮来。
血僧们不断□□道:“还我皮来……还我皮来……”
梼杌挥刀乱砍,怨灵身形散去却又融合,杀之不尽。他大喊着奔逃:“楼主救命!楼主啊!”
“这是反噬,”饕餮此时才走出,不紧不慢道:“梼杌,将僧衣脱下。”
梼杌慌忙扯着自己身上的十僧衣,却惊觉怎么也脱不下来,慌道:“这衣服脱不下了,长在我身上了!”
“看来只有剥下你的皮,才能消除怨灵的恨意了,”饕餮摇着扇子道,“得罪了逍遥公,让他破了你的法器,我也帮不了你。”
陆沉听出饕餮刻意煽风点火,他却也不屑拆破。梼杌见无人救他,挥舞着大刀跳出了蜃楼,跌跌撞撞逃向妖海深处,九名鬼僧紧追不舍亦然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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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立于帷幕前,隐隐感到了一股魔气。他化为凡僧来此,便也是为了一探究竟。
兰若此刻不禁想起了天帝的话,妖族早已与魔物勾结了么。他全身漾出佛气,骤然推开了帷幕。
然而令他惊奇的是,帷幕后是一座空荡荡的戏台,虽然四周充斥魔气,却并未见魔的身影。蜃楼最底层为何会有这样一座无人的戏台,兰若踱步而入,双眼适应了黑暗,瞥见了戏台上倒着一个人。
“阿贤!”他忙奔了过去,扶起地上的人。
“阿贤,你醒醒!”他确认了一番,见阿贤身上并无伤处,稍稍安心。
“住持……”阿贤慢慢睁开了眼,“我看见……”
“看到什么?”
“佛……”阿贤面无表情道。
兰若发现他神色不对,此时才猛然察觉出他身上有一股魔气。戏台已充满浓浓的魔气,所以他心急之下竟未能立刻察觉阿贤身上的魔气。
然而为时已晚,他只觉胸口一窒,剧痛蓦地窜入脑仁!
“佛让我……杀你……”阿贤双眼通红,七窍中涌出一汩汩黑烟,手中握着的一把冒着浓烟的漆黑利刃,此刻已没入兰若的胸口。
与此同时,千万双黑爪抓住他的头发和肩膀,将他生生从魔刃中拉出。殷红鲜血飞溅,再次的剧痛让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重重黑影如暗夜中的潮水将他淹没,无数哀嚎如轰彻兰若双耳:“好痛啊!好热啊!天上下火啦!天兵来啦!救命啊!”
四周忽然亮起了猩红鬼火,兰若睁开眼,面前是一道高耸如城楼般的漆黑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鬼文,点缀着骷髅装饰。
“尊极主,你为何要成佛?”一个清朗柔和的声音从与之不相称的阴森鬼门后轻飘飘传来。
“你是谁?”兰若能感受到门后隐约透出的强烈魔气,他全身不由自主浮现佛光,警惕地审视着鬼门。
“我,就是未来的你。”那声音和颜悦色道。
“你是魔。“兰若道。
“佛与魔又有何分别呢?这其中的界限又是谁来决定?佛杀人,就是正义吗,魔杀人,就是残忍?”那声音质问。
“杀生皆罪,自有果报。只不过其中的缘由不同。”兰若回答。
“什么缘由佛可以杀人呢?”
“为救而杀。”
“如果一个人为了救人,而变成魔,于是他又开始杀人,那这个魔,该不该杀呢?”那声音语带伤感,“若不杀,他便杀更多人;若杀之,便是好人没好报,日后便不会有人再愿意做好人。”
兰若静静听完他的话,睁开眼,定然道:“渡之。”
“渡?”那声音反问,“圣佛想渡魔?”
“魔被度化,就不再是魔了。一切有情,皆有佛性。”兰若淡淡道。
“尊极主还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那声音问。
“你当初又为何想成佛呢?”兰若却反问。
那声音静了静,忽而笑了,“圣佛莫要诈我的身份,你若想知道,就进此门来。”
“摩醯首罗有何不敢。”兰若手提涅槃宝剑,迈出一步,足下生莲。一瞬间他青丝成雪,青黛衲衣化为洁白宝裟。鬼门随之打开,阴风拂得他鬓发飞扬,衣带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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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之中,竟是一片清圣佛台。十方世界,三千诸佛,齐聚□□之巅。而佛台正中,跪着一名重枷在身,身怀六甲的女子。这女子身披袈裟,上半身是菩萨打扮,下半身却是龙尾。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身下竟是一滩鲜血。
“毗离耶,汝已证菩萨果,却与鬼族男子结合,沉沦人欲,触犯戒律。汝可知罪?”审判者的声音从云端飘下,冷漠又平静。
“罪业在我,婴孩无辜……”龙身的菩萨哀声道。
“它是汝之罪业,岂可谓无辜。汝已戴罪,又生分别心,实乃不知悔改!”又有佛者从高空莲华座上当头棒喝。
一名黄衣佛修出列跪地,求情道:“阿姊一时糊涂,求诸佛慈悲!”
“汝等香水海龙族修成正果,本是难得,却到底妖性未改。若不严惩,世人将如何看我佛门?”佛者们语气不疾不徐,然而言辞却不容分辩。
“大自在天,汝乃色/界之主,汝认为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