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 14 章
“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已经二十二岁了。”说完,她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不在口袋里面,“我手机落在大外婆家,你去帮我拿一下。”
“嗯。”
果冻原路返回,回到转角,听到里面的人怪腔怪调,她停住了脚步。
“你看她头发白了那么多,脸色也差,还是老了,想当年多好强的人,十村八里的人都夸她好看,现在……唉!”
“听说在闹离婚呢,以前的时候感情多好,我老是能看到他们吃完饭在江边牵着手散步,他们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隔一天一封信,送信员隔着老远就喊有她的信,那个时候她多得意……再瞧瞧现在。”
“别说是信了,什么绸缎裙子啊、羊毛背心啊……各种礼物,看得我眼花,那个时候穷,没见过这些好玩意,现在这些东西算什么呢,谁没有呢……”
“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追你的时候天天各种花样,等结婚了就屁也没有一个了,有句话说的好……有人会给上钩的鱼饵料吗,不过是骗人上钩的把戏罢了,她错就错在当了真。”
“所以啊,嫁个有钱人有什么用,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她就呆在县城里面享受,什么都不做,现在好了吧,老了,身体不好了,男人也靠不住,又是两个女儿,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哦!”
“可不是嘛,难办哦!难办!”
“哈哈哈哈,”她们像是达成某种默契一般笑成声来。
人长大之后,似乎都会有两副面孔。
以前,母亲常常会说起跟父亲的过往,父亲送的娃娃、父亲送的衣服,甚至是吃饭时见果冻喜欢吃鱼尾,也会提一句——跟你爸爸一模一样,喜欢吃鱼尾巴,属猫。
那个时候的母亲,眼睛里有流动的光,粼粼又熠熠,很温暖,令人生喜。
果冻印象最深的是母亲说她第一次去父亲家里。
围坐在八仙桌上吃饭,年轻的母亲局促的不敢夹菜,一味的扒饭,父亲见状,便一个劲儿的给母亲夹菜,饭后,父亲开玩笑的说,我可是会下蛊的,你吃了我家的饭菜就中了我的蛊,会跟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变。
当年他们二十多岁,现在他们四十多岁,一辈子还长,可已物是人非。
那些恩爱,仿佛真的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风吹即散,风聚不拢。
这里的风俗是要守夜的,为了熬过这漫漫长夜,主人家都会请唱曲子的人来,整晚有人穿插院子里面不断的分发着零食糖果,屋子里面也会有人凑成一桌打牌,孩子们一个挨着一个挤在床上,他们熬不了夜。
乡下的曲子多数都是热闹或者打趣,唱曲人也精通调节和活跃气氛,院子里面热闹得像白天的节庆一样,不时有人打赏小费。
小的时候,果冻并不理解死亡,参加丧礼满脑子想的都是别的,甚至会和别的孩子玩捉迷藏,等到她开蒙了,理解了死亡和悲伤的含义,她也奇怪过为什么丧礼的主题居然是吃、唱、聚这些,现在,果冻想,或许是为了让一些人对于离开的人留下的最后印象,是有一丝喜悦的热闹的,并不是那么灰色惨淡,并不是那么孤独、难以忍受。
而相反,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更能让人意识到,亲近的人逝世的悲伤是一种多么刻骨铭心的存在,在喧闹的背景乐里必须伪装和克制,独自坚强。
天色渐渐泛白,果冻感觉自己是盯着远方的屋檐慢慢看着混沌分化成天地,冷气从地底浸透,热气从头顶泼洒,营造成一个上升气流,所有人都要起床,但离开的人只需入土为安,这是葬礼的最后一个步骤。
一路的鞭炮烟花惹人注目,人们排着长队静默的跟在棺椁的后面,有人不断的哭着,有人沉默着,有人跟着,上山的路非常难爬,这座山被人简单的用镰刀斩断荆棘开辟了一条路,极陡的坡被人简单的刨出一个一个落脚点,葬地在山半腰,可以眺望到外婆的村子,也许是因为没有山路的缘故,这座山给果冻的感觉很沉静,四周都是草木荆棘,远看真的是一座浓淡相宜的青山,这样的地方和性格恬静的大外婆确实很相似,将白色丧布麻衣脱下挂在附近的树上,等到明年清明,抹掉墓碑上的灰尘,墓碑上会看到前来扫墓的小辈